十二时・忆少年

柳永 · 宋代

晚晴初，淡烟笼月，风透蟾光如洗。
觉翠帐、凉生秋思。
渐入微寒天气。
败叶敲窗，西风满院，睡不成还起。
更漏咽、滴破忧心，万感并生，都在离人愁耳。
天怎知、当时一句，做得十分萦系。
夜永有时，分明枕上，觑着孜孜地。
烛暗时酒醒，元来又是梦里。
睡觉来、披衣独坐，万种无憀情意。
怎得伊来，重谐云雨，再整馀香被。
祝告天发愿，从今永无抛弃。

译文

收起

傍晚雨过天刚放晴，淡烟笼罩着夜月，晚风里月色澄澈干净如水洗。
只觉翠帐之中凉意升起，牵起了秋日的情思。
天气渐渐转为微寒的模样。
枯叶敲打着窗棂，西风吹满庭院，我辗转难眠只能起身。
更漏呜咽，点点滴滴敲碎忧愁的心，百感交集，都传入我这离人愁闷的耳中。
上天哪里知道，当时那一句轻言，竟让我如今魂牵梦萦久久不忘。
漫漫长夜中，时常恍惚觉得你分明就在枕畔，清晰地看着我。
等到烛火暗淡酒醒时分，才发现原来又只是一场幻梦。
从梦中醒来，我披衣独自端坐，心中涌起万种空虚烦闷的愁绪。
要怎样才能让你来到我身边，再与我共谐欢好，重新整理尚留你余香的锦被。
我对着上天祝祷发愿，从今往后我们永远不再分离抛弃。

注释

收起

蟾光指月光，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因此古人常以蟾指代月亮，故称月光为蟾光。
更漏古代的计时工具，漏壶，夜间用更点报时，因此称更漏。
萦系牵挂，萦怀，指记挂在心中难以忘却。
夜永指夜长，漫漫长夜。
觑注视，看。
元来同“原来”，是唐宋时期的口语用法。
无憀同“无聊”，指空虚烦闷、百无聊赖的情绪。
重谐云雨指男女再次共谐欢会，云雨是古代对男女欢会的代称。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完美体现了柳永慢词铺叙委婉、层层递进的艺术特点，全篇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晚晴初月到烛暗酒醒，再到醒后独坐，将抒情主人公的愁思一步步推向高潮，情感脉络清晰自然。

开篇先写秋夜清寒之景：淡烟笼月，风透蟾光，寥寥几笔就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为怀人主题奠定了基调。接下来从环境转到人物感受，凉生秋思、败叶敲窗、西风满院，层层渲染出萧瑟凄凉的氛围，引出“睡不成还起”的动作，把无形的秋思化为具象的行为，让读者直观感受到主人公的辗转难安。

下片转入对梦境和醒后心情的刻画，因为刻骨思念而成梦，梦里伊人宛在，酒醒后却发现只是一场空幻，这种落差更添一层惆怅。梦醒后披衣独坐，万种无聊，最终直吐心声，对着上天祝告发愿，希望从此和恋人永不分离，情感质朴直白，毫不掩饰，把刻骨铭心的相思写到了极致。

全词语言浅近自然，纯用白描铺陈心理，将缠绵悱恻的相思写得层层深入，情真意切，体现了柳永词雅俗共赏、情真意切的典型特点。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宋代词人柳永创作的相思怀人慢词，柳永一生仕途失意，常年漂泊在外，留下大量羁旅行役、相思怀人的作品。

此词为柳永秋夜思念旧日情人所作，通过对秋夜环境的层层铺写和细腻的心理刻画，抒发了词人对恋人刻骨铭心的思念，是柳永后期相思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