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清苕

张先 · 宋代

绿净无痕，过晓霁清苕，镜里游人。
红柱巧，彩船稳，当筵主、秘馆词臣。
吴娃劝饮韩娥唱，竞艳容、左右皆春。
学为行雨，傍画桨，从教水溅罗裙。
溪烟混月黄昏。
渐楼台上下，火影星分。
飞槛倚，斗牛近，响箫鼓、远破重云。
归轩未至千家待，掩半妆、翠箔朱门。
衣香拂面，扶醉卸簪花，满袖馀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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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碧绿明净没有尘埃，清晨雨过天晴，清澈苕溪平如明镜，游人恰似在镜中畅游。
红漆船柱精巧别致，彩绘游船行驰平稳，宴席上的主人与同游者，都是文馆出身的词臣。
吴地美人劝客人饮酒，歌女如韩娥般婉转歌唱，争着展示娇美容颜，座中人都如沐春风。
美人效仿巫山神女行雨的情态，依傍着彩画船桨，任凭水花溅湿轻薄的罗裙。
溪边烟霭融入月色，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楼台上下渐渐昏暗，灯火光影与天星错落分明。
靠着高处的栏杆，只觉离斗牛星宿格外近，箫鼓的清响传开，远远穿透了层层浓云。
游赏的车驾还没返回，千家万户都在等候，美人半卸残妆，朱门后垂着绿色帘幕。
衣上香气轻轻拂面，带着醉意摘下头上簪花，满袖都还留着宴饮余下的暖意余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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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霁清晨雨后放晴。
清苕指苕溪，在今浙江湖州境内，因水色清澈得名。
秘馆词臣指曾任馆阁职务的文臣，此处指同游的友人都是朝中出身的文士。
吴娃吴地的美女，古时吴地多出美女，故以此称。
韩娥古代传说中善歌的女子，此处用来指代席间演唱的歌女。
飞槛高处临水的栏杆，此处指城楼上的栏干。
斗牛二十八星宿中的斗宿与牛宿，此处代指高远的星空。
翠箔绿色的竹帘或丝帘。
馀煴残余的暖意，此处指宴饮后留在衣上的酒气温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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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记游词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清晨放舟到黄昏登城，再到宴罢归返，脉络清晰，层层铺展，将一次春日游宴的过程写得鲜活有致，极富画面感。

上片侧重铺写水上泛舟宴饮的场景，开篇“绿净无痕”四字，便写出雨后苕溪澄澈明净、波平如镜的秀美特质，随后转入对人物活动的描写：彩船稳渡、美人劝饮、歌女清唱，“水溅罗裙”一句灵动鲜活，给雅致的宴游添了几分娇憨活泼的意趣。下片转写登城夜望的意境，“溪烟混月黄昏”一句自然转换场景，“火影星分”“远破重云”写出夜景的空阔朦胧，末尾写归返后的“衣香拂面”“满袖馀煴”，余韵悠长，将宴游的快意悄然留于纸面。

全词色彩明丽，细节生动，既真实体现了北宋士大夫优游宴享的生活情态，也充分展现了张先慢词铺叙细腻、炼字工巧的艺术特点，是宋代山水记游词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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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张先晚年退居湖州（今浙江吴兴）时所作。

苕溪是流经湖州的著名河流，以水质清澈闻名，本词记录了词人在春日雨后与当地官员友人同游苕溪、宴饮登望的完整经历，是张先后期记游词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