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

年年生发的芳草总牵惹出幽深绵长的怅恨。
回想过往的旧事，只觉岁月漫远、思绪悠悠。
为春光消逝伤感、为离别伤情的情绪何时才能停歇。
算来从古至今，人们总为多情的风雅意绪所牵绊。
春日的青山总像是被深深晕染过翠色的眉黛，一重又一重叠在我的眉头。
不知道这万千层的翠色山峦，能承载得下多少如许的愁绪。
更何况我还在西斜的落日余晖下，独自倚靠在高高的楼台上。

• 风流此处指多情的意绪，也指代前代流传的风雅旧事。
• 翠黛古代女子用翠绿色的颜料描画眉毛，此处既形容春山的青翠色泽，也代指女子秀美的眉峰。
• 危楼高耸的楼台，危是高峻的意思。

这首词以芳草起兴，开篇就将抽象的愁绪和年年循环生发的春草绑定，直接点明愁绪的绵长无休，奠定了全词沉郁幽远的抒情基调。

词作最具创意的是中间“春山总把，深匀翠黛，千叠在眉头”的新奇比喻，一反传统诗词以女子眉黛喻春山的常例，反过来以层叠千重的春山喻人紧蹙的万重愁眉，将外在景致与内在情绪完全打通，把无形无质的愁绪具象成可触摸的视觉画面，构思极为精巧。

全词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以浅近自然的语言层层推进愁绪，最后收束到斜日倚楼的苍茫画面，将个人的失意怅惘融入暮色春山的阔大背景之下，余味悠长，是北宋早期婉约词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作品。

这首词是北宋文学家石延年的伤春抒怀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词》。石延年性格疏狂洒脱，才华横溢，仕途却屡遭波折，早年多次科举落第，后来辗转多地担任低微官职，常年漂泊的经历让他对伤春伤别的传统主题有了远超常人的深刻体悟。

该词作于石延年晚年旅居京洛时期，当时他春日独自登临高楼，见漫山芳草蔓延、春山层叠，平生失意的怅惘被眼前景致触发，于是写下了这首婉约深挚的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