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念语

欧阳修 · 宋代

昔者王子猷之爱竹,造门不问于主人,陶渊明之卧舆,遇酒便留于道上。
况西湖之胜概,擅东颍之佳名。
虽美景良辰,固多于高会。
而清风明月,幸属于闲人。
并游或结于良朋,乘兴有时而独往。
鸣蛙暂听,安问属官而属私。
曲水临流,自可一觞而一咏。
至欢然而会意,亦傍若于无人。
乃知偶来常胜于特来,前言可信。
所有虽非于己有,其得已多。
因翻旧阕之辞,写以新声之调,敢陈薄伎,聊佐清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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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王子猷酷爱竹子,登门造访都不先询问主人,陶渊明出行卧在车中,遇到酒就停留在路上。
更何况西湖的风光胜景,独享着东颍第一的美好声名。
纵然良辰美景,本来大多出现在高朋聚会之中。
而那清风明月,恰恰有幸归于我这闲散之人享用。
一同出游有时邀约良友相伴,乘兴而行也时常独自前往。
暂且静听蛙鸣,哪里要问这湖山属于官家还是私人。
面对弯曲的溪流,自然可以一边饮酒一边赋诗。
到了心领神会的欢乐境地,也放旷自在得如同旁无他人。
才知晓偶然出游常常胜过专程前来,前人这句话实在可信。
眼前景物虽然并不归我私人所有,我从中得到的乐趣已经很多。
因此改编旧有的词句,用新的曲调来谱写,冒昧展示微薄的才艺,姑且来助游赏的清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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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子猷东晋名士王徽之,字子猷,生性放诞不羁,有爱竹的典故传世,是古代名士旷达放浪的代表人物。
  • 造门登门,到访。
  • 胜概佳美的风光,优越的景致。
  • 享有,独拥。
  • 东颍指颍州,今安徽阜阳,位于北宋都城汴京以东,故称东颍。
  • 闲人作者辞官退隐后,不再担任公职,故自称闲人。
  • 一觞一咏饮酒赋诗,是古代文人游赏雅集的典型活动。
  • 傍若无人即旁若无人,形容放旷自在、不受拘束的样子。
  • 薄伎微薄的才艺,是作者自谦的说法,伎通“技”。
  • 清欢清雅恬适的游赏乐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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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序文开篇即用王子猷爱竹、陶渊明好酒两个古代名士的放诞典故,暗合作者退隐纵情山水的襟怀,开篇就奠定了全文旷达闲散的基调。

全文采用骈散结合的笔法,既保留了骈文的整饬韵律感,又不失散文的自然流畅,毫无骈文雕琢堆砌的弊病。文中“清风明月,幸属于闲人”一句,将作者辞官退隐之后摆脱官场羁绊的悠然心境和盘托出,“偶来常胜于特来”更道出了随兴而游的审美意趣,比刻意安排的游览更得自然真趣。

全文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退隐之后享受山水之乐的心境写得真挚自然,充分体现了欧阳修晚年脱离官场后从容淡远的人生境界,作为组词的序文,文意舒展,情致盎然,本身就是一篇优秀的山水小品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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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西湖念语》是欧阳修为自己所作十首咏颍州西湖《采桑子》题写的序文,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

欧阳修晚年经历多次政治风波,坚辞官职,退隐于颍州(今安徽阜阳),此地西湖风景秀丽,成为作者晚年寄情山水的游赏之地,这篇序文便是他退隐生活心境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