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慢

欧阳修 · 宋代

独自上孤舟。
倚危樯目断。
难成暮雨，更朝云散。
凉劲残叶乱。
新月照、澄波浅。
今夜里，厌厌离绪难销遣。
强来就枕，灯残漏永，合相思眼。
分明梦见如花面。
依前是、旧庭院。
新月照，罗幕挂，珠帘卷。
渐向晓，脉然睡觉如天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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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人登上了孤零零的小舟。
靠着高高的桅杆望断天涯归路。
无法像巫山暮雨那样与你相会，到清晨朝云早已飘散。
寒风劲吹，残叶飞落散乱不堪。
一弯新月斜照，清澈的水波浅淡清幽。
在今天这个漫漫长夜，慵懒的离愁实在难以排遣。
勉强躺卧到枕上，灯油将尽更漏悠长，才合上满是相思的双眼。
清清楚楚在梦中见到了你如花般的容颜。
一切和从前一样，还是我们旧时相处的庭院。
还是那一弯新月照临，罗幕挂在窗前，珠帘高高卷起。
天渐渐破晓，我怅然醒来，你依旧远在天涯，仿若天各一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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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樯高耸的船桅杆。
  • 暮雨朝云化用巫山神女典故，指男女幽会相会。
  • 厌厌同“恹恹”，精神不振、慵懒愁闷的样子。
  • 销遣排遣，打发愁绪。
  • 漏永更漏悠长，形容黑夜漫长难挨。
  • 脉然通“默然”，怅然静默的样子。
  • 睡觉古汉语中指睡醒，与现代汉语含义不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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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时间流动为线索，从黄昏登舟，到夜半就枕，再到入梦、醒觉，层层递进抒写离愁，结构自然流畅，脉络清晰。

上阕纯写醒时孤舟秋景，“孤舟”“危樯”“残叶”“新月”，一系列清冷萧瑟的意象，层层烘托出词人孤寂凄冷的心境，化用巫山神女典故点出怀人主题，含蓄蕴藉，将难言的思念藏在萧瑟秋景之中。

虚实相生是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下阕转入梦境描写，梦中旧日庭院、月下重逢的温馨景象，和上阕醒时的清冷孤寂形成鲜明对比。结尾落笔于梦醒之后，破晓时分恋人依旧远在天涯，从梦境的短暂欢悦跌落到现实的绵长惆怅，加倍凸显了相思的深沉与离别后的痛苦，余味悠长，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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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具体创作年份已不可考，是欧阳修宦游羁旅之时，抒写离怀相思的婉约作品。

欧阳修一生辗转多地为官，多次经历别离之苦，他的词多承五代南唐婉约深细的风格，善于将羁旅孤寂与怀人深情相融，这首词便是这类作品的代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