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苏轼 · 宋代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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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肌肤像冰玉般莹润，天生清凉，盛夏也没有汗腻。
临水宫殿吹来晚风，淡淡的幽香浸满整座殿宇。
绣帘被风吹开，一缕明月偷偷窥望殿中人，人儿还未安睡，斜倚枕畔金钗斜横，鬓发蓬乱。
起身牵起美人莹白的手漫步，庭院里寂静无声，不时能看见疏朗的流星划过银河。
轻声问今夜已是何时，原来已经到了三更，月光转淡，玉绳星也低低下沉移位。
只是屈指数着秋风什么时候会到来，竟没察觉到，如水年华已经在暗中偷偷消逝改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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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肌玉骨形容女子肌肤光洁莹润，如冰似玉，此处指花蕊夫人的体态资质。
水殿建在摩诃池边的宫殿，此处指蜀宫纳凉的临水殿宇。
敧枕斜倚在枕上，敧同“欹”，意为倾斜。
河汉即银河，古代对银河的称呼。
金波形容月光浮动，此处指代明月的清光。
玉绳星名，位于北斗魁旁，玉绳低转表示夜色已深。
不道不曾觉察，不料。
流年指如流水般匆匆逝去的年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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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虽是补足残句而成，却浑然天成，兼具咏美人、吊往事、叹人生三重意蕴，境界高远，余味无穷。

上片勾勒美人情态，摒弃了俗艳的香艳笔墨，开篇“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就写出了花蕊夫人超尘脱俗的气韵，“一点明月窥人”一句更是神来之笔，将明月拟人化，月影窥人的画面既灵动又缱绻，含蓄旖旎却丝毫不落入俗套。

下片转写二人夜游庭院的场景，“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营造出空旷静谧、澄澈悠远的夏夜意境。结尾“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是全词的点睛之笔，由眼前纳凉的乐事，陡然转出时光偷换的深沉感慨，将百年前蜀宫兴亡的吊古之情，与人生匆匆、美景难留的生命感悟融为一体，空灵隽永，含蓄深沉，被评为宋词中“情景兼到，寄慨遥深”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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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当时苏轼任杭州通判。

据苏轼词前自序记载，他七岁时曾听眉山一位老尼讲述，五代后蜀君主孟昶曾与花蕊夫人在摩诃池上纳凉，孟昶为此作过一首词，老尼仅记得开头两句。四十年过去，原词已经失传，苏轼便根据残句补足了这首完整的《洞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