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寄参寥子

苏轼 · 宋代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
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
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
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
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
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
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译文

收起

有情的风从万里之外卷潮水而来，又无情地把潮水送归大海。
我问这钱塘江上，西兴渡口，我们一同看过多少次落日余晖。
不必思量古今兴废变迁，转眼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谁能像我东坡老夫，满头白发仍能忘却世俗功利机心。
你要记住西湖西岸，正是暮色里山色最美之处，空濛翠色笼罩在烟霭霏微之中。
算起来心意相投的诗人，像你我这样知己实在稀少。
约定将来我会从东路返回海边，愿谢公般归隐的雅志不要相违。
你若经过西州旧路，不必回头怅望，为我泪湿衣襟。

注释

收起

参寥子本名句道潜，苏轼的好友，能诗，是当时居住在杭州的高僧。
西兴浦口西兴是渡口名，位于今浙江杭州萧山西北，是钱塘江的重要古渡口。
俯仰昔人非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指短时间内物是人非，昔人已逝。
忘机指忘却世间的功利机巧之心，形容心境淡泊超脱。
空翠烟霏形容苍翠山色空濛，笼罩在迷蒙烟霭之中。
谢公雅志谢公指东晋谢安，谢安平生怀有归隐东山的夙愿，此处借指诗人自己归隐的志愿。
西州路化用谢安死后，羊昙过西州门痛哭的典故，此处代指离别后对故人的怀想。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开篇气象开阔，以钱塘江潮的起落起笔，将风的有情无情和潮汐的来去对应，把自然景观化为人生感喟，起笔就带着苍凉阔大的气韵。

词中融入了古今兴亡的沧桑之感，“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将历史变迁的感慨收束，随即转出“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的旷达，把苍凉感慨化为超脱，尽显东坡的襟怀。下阕转入写友情，先定格西湖暮色的美景，再叹知己难得，结尾翻用西州路的典故，不说离别伤悲，反说“不应回首，为我沾衣”，把沉挚的离别之情化为旷达之语，更见情谊深厚脱俗。

全词将写景、怀古、言情融为一体，笔力雄健，意境开阔，既有对杭州风物的眷恋，对知己的深情，也展现了苏轼超脱旷达的人生境界，是苏轼豪放词风在送别赠友作品中的经典体现。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年），当时苏轼由杭州知州被召还京城，临行前创作此词赠给相交多年的好友——杭州诗僧参寥子。

苏轼与参寥子初识于熙宁年间，多年往来，交情深厚，苏轼对杭州风物也留有很深的眷恋，因此在离别之际，写下这首词寄赠知己，兼具对杭州的不舍和对友情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