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睡起画堂

睡起画堂,银蒜押帘,珠幕云垂地。
初雨歇,洗出碧罗天,正溶溶养花天气。
一霎暖风回芳草,荣光浮动,掩皱银塘水。
方杏靥匀酥,花须吐绣,园林排比红翠。
见乳燕捎蝶过繁枝。
忽一线炉香逐游丝。
昼永人闲,独立斜阳,晚来情味。
便乘兴携将佳丽。
深入芳菲里。
拨胡琴语,轻拢慢捻总伶俐。
看紧约罗裙,急趣檀板,霓裳入破惊鸿起。
颦月临眉,醉霞横脸,歌声悠扬云际。
任满头红雨落花飞。
渐鳷鹊楼西玉蟾低。
尚徘徊、未尽欢意。
君看今古悠悠,浮宦人间世。
这些百岁,光阴几日,三万六千而已。
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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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起身在彩绘厅堂,银制帘押压住窗帘,珍珠帘幕如流云垂落在地。
初停的阵雨过后,天空被洗得澄澈碧蓝,正是气候和暖滋养百花的天气。
一阵暖风吹过唤醒了芳草,明媚的春光浮动水面,吹皱了泛着银光的塘水。
杏花如匀净酥润的酒窝,花蕊吐绒如锦绣,园林里红绿错落排布。
看见幼燕带着蝴蝶掠过繁密枝桠。
忽然一缕炉香跟随着飘荡的游丝浮动。
白日漫长人事安闲,独自站在斜阳下,体会晚来别样的情味。
于是乘着兴致,带上美丽的歌女。
走入芬芳的花丛深处。
拨动胡琴弹奏起来,轻按慢揉的指法灵巧娴熟。
看歌女紧束罗裙,跟着檀板节拍快步进退,《霓裳》奏到入破段落,舞姿如惊鸿飞起。
弯眉如新月映水,脸颊如醉霞横陈,悠扬的歌声飘飞到云边。
任凭满头都沾着纷纷飘落的红花。
渐渐鳷鹊楼西边的明月已经西沉低垂。
人们还徘徊流连,游兴欢意还没有消尽。
你看古往今来岁月悠悠,官宦生涯浮浮沉沉在人间。
人生这一百年,算起来能有几日光阴,不过三万六千天罢了。
通往醉乡的道路安稳不妨前去,只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顺应本心性情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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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银蒜银制的帘押,因形状似蒜得名,用来压住帘幕,防止风吹动。
  • 碧罗天指雨后澄澈明净的蔚蓝天空。
  • 杏靥原指女子杏形酒窝,此处用来比喻娇美的杏花。
  • 轻拢慢捻弹奏弦乐的指法,拢为按弦,捻为揉弦,语出白居易《琵琶行》。
  • 檀板檀木制作的拍板,演奏时用来打节拍。
  • 入破唐宋大曲的一个段落,演奏到此段时,音乐变得急促繁密。
  • 红雨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指代纷纷飘落的花朵。
  • 玉蟾古人传说月中有蟾蜍,因此用玉蟾指代月亮。
  • 适情顺应自己的本心性情,纵情适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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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结构层次清晰,上阕着重刻画春日闲居所见的秀美春色,笔触细腻清新。从睡醒后的厅堂环境写起,再到雨后天晴的园林景致,乳燕掠枝,炉香逐游丝,处处营造出宁静闲散的氛围,烘托出词人安闲松弛的心境。

下阕转写携佳人游赏、歌舞宴乐的场景,对歌舞情态的描写生动传神,歌女的眉眼舞姿、悠扬歌声如在目前。结尾部分宕开一笔,从眼前的欢乐引出对人生的议论,点出“人生要适情”的主旨,将景、事、理完美融合在一起。

全词体现了苏轼在政治挫折之后,随缘自适、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既有清丽柔美的春景描写,又有深沉通透的人生感悟,刚柔并济,意蕴悠长,是苏轼闲适抒怀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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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哨遍》是苏轼贬谪黄州时期所作。宋神宗元丰二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捕,后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得签署公事,仕途失意的他闲居黄州,常在春日游赏宴饮,感于春光美好、人生短暂,写下了这首抒怀词作。

这首词属于苏轼的春日宴游词,既描绘了江南春景的柔美,也寄托了他贬谪期间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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