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慢

苏轼 · 宋代

嫩脸羞蛾，因甚化作行云，却返巫阳。
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
长记当初，乍谐云雨，便学鸾凰。
又岂料、正好三春桃李，一夜风霜。
丹青不画，无言无笑，看了漫结愁肠。
襟袖上，犹存残黛，渐减馀香。
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后思量。
算应付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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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柔美好的容貌，纤秀的蛾眉，你为何竟化作行云，返回了巫阳仙乡。
如今只余下寒夜里的孤灯冷枕，明月照着空荡的眠床。
我还清楚记得当初，我们刚刚成就恩爱，便像鸾凤一般相守和鸣。
谁能料到，你正像三春桃李般芳华正好，一夜风霜就将你生生摧折。
你的画像即便画成，也没有了往日的言笑，看了只徒然让我愁肠百结。
我的衣襟衣袖上，还留着你残留的妆痕，只是旧日的香气已经渐渐消减。
我原本想在醉中把你彻底忘掉，奈何酒醒之后依旧忍不住把你思量。
想来我终究是辜负了你，你从前枕畔流下的伤心泪，早已是千行万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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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羞蛾原指女子纤弯秀美的蛾眉，此处代指女子姣好的容貌。
  • 巫阳巫山之南，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朝游巫山，暮宿巫阳”的典故，此处借指逝者归去的地方。
  • 云雨古典文学中常用以代指男女欢爱，本自巫山神女典故。
  • 鸾凰鸾鸟与凤凰，古人常用来比喻夫妇恩爱和谐。
  • 残黛黛是古代女子画眉的颜料，此处指女子残留在衣物上的妆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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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悼亡词情感真挚沉痛，艺术上运用今昔对比的手法，层层递进，极具感人力量。

开篇以设问起笔，将所爱之人去世比作神女归返巫阳，空灵缥缈中满含哀伤，一下子就奠定了全词的悲基调。接下来今昔对照，张力十足：眼前是寒灯孤枕、空对皓月的冷寂现实，回忆里却是乍谐云雨、鸾凤和鸣的温馨过往，正当盛年的美好生命一夜之间被风霜摧折，巨大的反差更添无尽悲痛。

下片从眼前遗物落笔，画像无言，残黛留香，醉中刻意忘情、酒醒依旧思量，把那种挥之不去的思念写得九曲回肠，婉转动人。结尾以“枕前珠泪，万点千行”收束全词，将满心的愧疚与刻骨的思念都化做无尽的眼泪，戛然而止却余味悠长，成为传诵千古的悼伤名句。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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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苏轼为悼念亡妾王朝云所作。宋哲宗绍圣元年，苏轼被贬往惠州安置，王朝云不离不弃，毅然随苏轼前往偏远的贬所。绍圣三年，王朝云染上瘟疫不幸病逝，年仅三十四岁，苏轼将她葬于惠州西湖孤山，满怀哀痛写下这首悼亡之作。

这首词化用巫山神女的典故，将对逝者的思念写得真挚深切，是苏轼悼伤作品中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