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苏轼 · 宋代

岛边天外。
未老身先退。
珠泪溅，丹衷碎。
声摇苍玉佩。
色重黄金带。
一万里。
斜阳正与长安对。
道远谁云会。
罪大天能盖。
君命重，臣节在。
新恩犹可觊。
旧学终难改。
吾已矣。
乘桴且恁浮于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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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坐落在浩渺天地边际之外。
年纪还未老去，身子却已然遭贬斥退。
泪珠飞溅滚落，一片赤诚忠心已然破碎。
行走间苍玉佩饰叮当作响，声影摇曳。
黄金腰带色泽沉暗，分量厚重。
被贬谪到了一万里之外的蛮荒边地。
西下的斜阳，正好对着远方的京都长安。
路途遥远，谁说还能有回朝相会的机会？
罪名哪怕再大，皇恩浩荡总能包容遮盖。
君王诏命分量深重，人臣名节自然要守在。
新的皇恩还依旧可以心怀期待。
旧日所学的正道终究难以更改。
我这一生已然就这样了啊。
就坐上木筏，任凭它漂浮在茫茫大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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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衷指赤诚的忠心。
苍玉佩古代贵族官员佩戴的苍玉制成的佩饰，是士大夫身份的象征。
黄金带装饰黄金的腰带，为古代官员的服饰。
觊希冀，期待，盼望。
乘桴乘坐木筏。化用《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表达隐遁出世的心意。
恁如此，这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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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贬谪的怨愤、坚守气节的风骨与随遇而安的旷达融为一体，沉郁苍劲，是苏轼晚年贬谪词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一句“岛边天外”直接点出被贬之地孤悬蛮荒的处境，“未老身先退”开门见山，道出无辜遭贬的愤懑不平，“珠泪溅，丹衷碎”将忠而被贬的椎心之痛写得极具冲击力，寥寥六字，悲情毕现。

下片情感一转，从悲痛转向沉着，“罪大天能盖”“君命重，臣节在”体现出苏轼对君臣大义的恪守，“新恩犹可觊，旧学终难改”更是直白表明，自己绝不会为了谋求新的恩遇改变平生坚守的正道，风骨凛然，掷地有声。

结尾“吾已矣，乘桴且恁浮于海”化用孔子典故，将满腔失意化作随遇而安的超脱，既写出了苏轼晚年身处绝境的无奈，也彰显了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人生境界，全词语意质朴，情感真切，刚健中见旷达，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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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苏轼晚年被贬儋州（今海南）时所作，作于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年）。当时新党执政，苏轼因政见不同一贬再贬，从广东惠州再贬到更偏远的儋州，这是苏轼一生所受最远、最重的贬谪，远离中原故土，身处蛮荒孤岛，这首词正是他彼时处境与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