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李之仪 · 宋代

花陌千条，珠帘十里，梦中还是扬州。
月斜河汉，曾记醉歌楼。
谁赋红绫小砑，因飞絮、天与风流。
春常在，仙源路隔，空自泛渔舟。
新秋。
初雨过，龙团细碾，雪乳浮瓯。
问殷勤何处，特地相留。
应念长门赋罢，消渴甚、无物堪酬。
情无尽，金扉玉榜，何日许重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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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交错的花陌，十里长街珠帘掩映，梦中我依然念着旧日扬州。
斜月西沉银河浅淡，还记得当年沉醉歌楼的往事。
谁曾在砑光红绫纸上题下词章，飞絮漫天里，老天赋予这般风流。
春色依旧长在，可通往旧梦的仙源已经阻隔，只空自让渔舟泛游探寻。
眼下正是新秋时节。
一场秋雨刚过，细细碾好名贵的龙团茶，乳白的茶沫浮在茶盏上头。
问你这份殷殷心意寄往何处，原来是特地为我把茶留。
你该怜惜我写罢闲赋像当年陈后，口渴难耐，身无长物难以酬谢你的厚意。
我心中情谊无尽，那金门玉榜的都城，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再度重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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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绫小砑指砑光后的红绫纸，古代常用来题写诗词。砑，碾压使纸张变得平滑光亮。
仙源即桃花源，此处借指旧日扬州的美好胜境，暗喻旧梦难寻。
龙团宋代极为名贵的茶饼，此处指名贵好茶。
雪乳浮瓯形容煮茶后乳白的茶沫浮在茶盏上。瓯，是古人喝茶用的茶盏。
长门赋汉代司马相如为失宠的陈皇后所作，此处借指自己闲居寂寞，作文寄怀。
消渴本为中医学病名，此处既指口渴，也暗喻自己境遇清苦，生涯枯槁。
金扉玉榜扉指门，榜指题额，此处代指宫禁都城，也暗指朝廷仕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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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在结构上采用今昔交织的手法，上片专忆旧游，下片转写当下，过渡自然，开合有致。开篇三句化用杜牧《赠别》中“春风十里扬州路”的诗意，用“花陌千条，珠帘十里”凝练勾勒出扬州旧日的繁华盛景，“梦中还是扬州”五字，直接点出这是追忆旧梦，怅惘之感油然而生。

上片后半段追忆当日诗酒风流，“谁赋红绫小砑，因飞絮、天与风流”，把当年的文人风流写得轻灵蕴藉，末句“春常在，仙源路隔，空自泛渔舟”收束上片，点出旧梦难寻的失落，为下片感今埋下伏笔。

下片从“新秋”转入当下，“初雨过，龙团细碾，雪乳浮瓯”，细节清雅，写出当下闲居生活的清淡，也衬出诗人心境的孤寂。“应念长门赋罢，消渴甚、无物堪酬”化用典故，将感激友人厚意与自身失意闲居的清苦结合，语浅情深，不着痕迹。结尾“情无尽，金扉玉榜，何日许重游”，将对旧游的怀念升华为对重回京城、再赴仕途的期盼，余韵悠长，把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忆旧怀人之中，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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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仪早年曾游历扬州，亲见北宋中期扬州的繁华风流，留下了极为深刻的美好回忆。晚年他因仕途牵连，被贬退居太平州（今安徽当涂），生活清苦。

这首词便是他在新秋时节收到友人馈赠的名茶，感怀今昔，追忆旧游，写下了这首寄寓身世感慨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