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辛弃疾 · 宋代

达则青云,便玉堂金马,穷则茅庐。
逍遥小大自适,鹏鷃何殊。
君如星斗,灿中天、密密疏疏。
荒草外,自怜萤火,清光暂有还无。
千古季鹰犹在,向松江道我,问讯何如。
白头爱山下去,翁定嗔予。
人生谩尔,岂食鱼、必鲙之鲈。
还自笑,君诗顿觉,胸中万卷藏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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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显达便能青云直上,身居朝廷显贵,困厄不得志就安守茅草穷庐。
无论境遇大小都可以逍遥自在,大鹏和小雀又有什么不同?
您的才名就像中天的星斗,错落分布,光彩灿烂。
我如同荒草外的萤火,微弱清光一会儿有一会儿无,暗自怜伤。
千年之前的张季鹰高风犹在,请替我向松江问候,问问近况如何。
如今我白头也想要归隐山下去,山中老翁定然会嗔怪我来迟。
人生本就虚幻虚妄,哪里吃鱼一定要吃切好的鲈鱼呢?
我还暗自失笑,拜读您的诗作,顿感您胸中藏着万卷诗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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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堂金马玉堂是汉代宫殿名,金马指金马门,为汉代学士待诏之处,后世代指朝廷高官或翰林院,这里指显达的仕途地位。
  • 鹏鷃出自《庄子·逍遥游》,鹏指展翅高飞的大鹏,鷃指斥鷃,一种小鸟,这里代指大小不同的人生境遇。
  • 季鹰西晋张翰,字季鹰,为官洛阳时见秋风起,思念家乡松江的莼菜鲈鱼,于是辞官归隐,后世用来指代向往归隐的高士。
  • 谩尔谩通“漫”,意思是虚妄、空幻,指人生本就虚幻无常。
  • 鲙之鲈鲙是细切的鱼肉,这里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指代归隐的兴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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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特点是以议论入词,融哲思与抒情于一体,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作的成熟风格。

开篇直接点明人生的两种境遇,“达则青云”“穷则茅庐”,开门见山,随后借庄子鹏鷃的典故点出“小大自适”的核心观点,无论穷达,只要顺应本心便可得逍遥,豁达通透的心境呼之欲出。

下阕翻用张翰莼鲈归乡的典故,打破必须得鲈鱼美味才归隐的旧说,提出“岂食鱼、必鲙之鲈”的新见,写出了随缘自适的归隐观,也暗含了自己晚年对官场失望、甘心退隐的心境。最后以赞叹友人诗作收束,自然妥帖,结构完整。

全词用典贴切,不事雕琢,语言疏朗晓畅,既有理趣又有情韵,将作者晚年历经风雨后的人生感悟表达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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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瓢泉时期所作,是应答好友李公晦山居词作的作品。当时辛弃疾因主张北伐被朝廷贬斥,罢官闲居江西山水多年,早已看透官场得失,这首词就是他退隐时期对人生境遇的感悟之作。

全词围绕人生穷通进退展开,既回应了友人的邀约,也袒露了自己晚年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