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辛弃疾 · 宋代

贤愚相去，算其间能几。
差以毫厘缪千里。
细思量义利，舜跖之分，孳孳者，等是鸡鸣而起。
味甘终易坏，岁晚还知，君子之交淡如水。
一饷聚飞蚊，其响如雷，深自觉、昨非今是。
羡安乐窝中泰和汤，更剧饮，无过半醺而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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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人与愚人之间的差距，算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
初始的微小偏差，最终会酿成千里之遥的谬误。
细细思量义与利的分别，就像舜和盗跖的分界，同样都是鸡鸣起身，勤勉追求的目标却全然不同。
味道甘醇的事物终究容易腐坏，到晚年才领悟，君子之间的交往本来就清淡如水。
片刻间聚集起来的飞蚊，声响大得如同雷鸣，我深深醒悟，过去错了如今才回归正道。
多么羡慕安乐窝中品饮泰和汤的生活，即便开怀畅饮，也不过喝到半醉就停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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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缪通“谬”，差错，谬误。
  • 舜跖舜指上古圣贤虞舜，跖指春秋时传说中的大盗盗跖，古人常用二人代表圣贤与小人的分野。
  • 孳孳同“孜孜”，勤勉不懈的样子。
  • 一饷片刻，一会儿。
  • 安乐窝本指北宋理学家邵雍的居所，后泛指安逸宁静的隐居居所。
  • 泰和汤古人对酒的戏称，指和顺养生的饮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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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理趣兼备的哲理词，围绕儒家义利之辨展开，却全无说教的枯燥感，意蕴厚重耐品。

词的开篇从“贤愚相去”切入，以“差以毫厘缪千里”破题，引出义利之辨的核心命题，将舜跖之分放在鸡鸣而起的同一起点对比，点出贤愚之别本质上是义利追求的不同，立论清晰有深度。下片层层递进，用“味甘终易坏”比喻功利之交难以长久，引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悟，又用“聚飞蚊，其响如雷”比喻小人喧嚣造势，形象生动，顺势点出“昨非今是”的人生觉醒。结尾落归到自身的生活追求，以安乐窝中半醺的状态，写出了对淡泊宁静人生境界的向往，也暗含对官场名利的厌弃。

全词熔典故、议论、情志于一体，语言浅近质朴，道理深刻通透，体现了辛弃疾晚年词作褪去豪放锋芒后，沉郁旷达、返璞归真的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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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大致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1195-1200年）。

辛弃疾晚年遭弹劾罢官，长期退隐田园，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了官场中功利交往的虚伪，对儒家义利之辨、处世之道有了深刻的人生体悟，因而写下这首阐发人生哲理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