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晁端礼 · 宋代

倦游京洛风尘，夜来病酒无人问。
九衢雪小，千门月淡，元宵灯近。
香散梅梢，冻消池面，一番春信。
记南楼醉里，西城宴阕，都不管、人春困。
屈指流年未几，早惊人、潘郎双鬓。
当时体态，如今情绪，多应瘦损。
马上墙头，纵教瞥见，也难相认。
凭阑干，但有盈盈泪眼，罗襟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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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的风尘里早已倦于游宦，昨夜饮酒过量不适，也没有人前来问询。
京城大道上残雪细碎，千家万户笼罩着朦胧月色，元宵节的灯会已经临近。
梅花香气散落在枝头，池面的冰层已经消融，传递来了春天将至的消息。
还记得当年南楼酣醉，西城宴饮结束之后，全然不顾春气袭来让人昏沉困倦。
屈指数来流逝的年华已经所剩无几，早已惊觉自己像潘岳一样双鬓染上了白霜。
当年她那轻盈美好的体态，如今隔着我的心绪想来，她多半也已经消瘦憔悴了。
哪怕我们像当初那样在马上墙头偶然瞥见，也已经改了容颜，难以相互辨认了。
我独自靠着栏杆，只有眼中满含盈盈泪水，用罗衣衣襟擦去泪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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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游倦于外出游宦，指对仕途奔走感到厌倦。
京洛原指东周都城洛阳，后多代指国都，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即今河南开封。
病酒饮酒过量，沉醉后身体不适。
九衢四通八达的大道，这里指京城中的街道。
宴阕宴饮结束，阕指终了。
潘郎双鬓潘郎指西晋潘岳，潘岳曾在《秋兴赋》中说自己三十二岁就鬓生白发，后用来指年华老去，鬓发变白。
马上墙头化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墙头马上遥相顾”，指青年男女相遇相恋的场景，这里指作者当年和恋人相遇的旧事。
揾擦拭眼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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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宦游孤寂的身世之感与怀念旧人的怅惘之情浑然交融，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动人，是北宋婉约词的精品。

上阕从自身处境写起，开篇“倦游京洛风尘，夜来病酒无人问”直接点出久客京城的落寞，开门见山，奠定全词感伤的基调。接着转而描写眼前元宵将近的景致：残雪淡月，梅香冰消，既点明了时节，又以清冷疏淡的景色烘托词人内心的孤寂，景与情浑然一体，不着斧凿痕迹。

下阕从感伤流年过渡到怀人，先用潘岳双鬓的典故自伤年华老去，承接自然；接着推想旧人如今也应相思瘦损，从己身推及对方，情感更进一层；再翻进一层写道，纵然今日偶遇，也已经容颜改易，难以相认，把无望的思念写到彻骨，令人心酸。末尾以倚栏揾泪的动作收束，戛然而止，将无尽的怅惘留在画面之外，余味悠长，感染力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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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晁端礼晚年宦游汴京时所作。晁端礼在北宋神宗时进士及第，后因事罢官，长期在地方闲居，晚年才被举荐进入汴京，任职大晟府协律郎。

本词写于汴京元宵前夕，词人久客异乡，倦于游宦，触景生情，怀念旧日相识的恋人，因而写下这首感伤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