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四犯

周邦彦 · 宋代

秾李夭桃，是旧日潘郎，亲试春艳。
自别河阳，长负露房烟脸。
憔悴鬓点吴霜，念想梦魂飞乱。
叹画阑玉砌都换。
才始有缘重见。
夜深偷展香罗荐。
暗窗前、醉眠葱茜。
浮花浪蕊都相识，谁更曾抬眼。
休问旧色旧香，但认取、芳心一点。
又片时一阵，风雨恶，吹分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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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茂娇艳的李花桃花，旧日我这潘郎，曾亲身领略过你的春日美艳。
自从离别河阳之后，长久辜负了你带露含烟的娇美容颜。
如今我憔悴衰老，鬓发已染上白霜，思念起来连梦魂都纷乱不安。
可叹旧日雕栏玉砌的亭台，早已物是人非换了模样。
今天我们才有缘能够重新相见。
深夜里我悄悄铺开香罗制的卧席。
在幽暗的窗下，醉卧在青翠繁茂的花木边。
世间寻常的花草女子我都见过，我又何曾为谁抬眼动心。
不要追问旧日的容颜旧日的芬芳，只要记住这一片赤诚芳心就好。
偏偏片刻之间，一阵狂风骤雨袭来，硬生生把我们吹得分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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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李夭桃形容桃李花繁茂娇艳，此处既指花，也借指美丽的女子。出自《诗经·何彼秾矣》。
潘郎指晋代美男子潘岳，潘岳曾担任河阳县令，境内遍种桃花，此处是作者自比。
河阳今河南孟州以西，因潘岳种花的典故，此处代指旧日与故人相处之地。
露房烟脸形容花朵带露含烟的娇姿，此处也喻女子姣好的容颜。
吴霜原指吴地的寒霜，后世多用来比喻人鬓边的白发。
香罗荐用香罗缝制的垫席，此处指卧席。
葱茜形容草木青翠繁茂的样子。
浮花浪蕊指寻常漂浮不定的花草，此处比喻世间普通的女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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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托物言情的手法，借咏桃花写人间离合，将身世沧桑之感融入旧情相思之中，含蓄沉郁，充分体现了周邦彦词精工典雅的特色。

全词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开篇从忆旧落笔，将桃花娇容与旧人风姿、少年往事融在一起，“旧日潘郎”暗点身份，情思婉转；中间重逢一句“叹画阑玉砌都换”，将多年宦海浮沉、物是人非的感慨，藏在离合之情中，举重若轻；结尾写风雨吹花，硬生生拆散重逢的二人，将乱世沧桑、无奈离散的怅惘收束，余韵悠长，耐人咀嚼。

周邦彦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男女相思融而为一，用语精工，炼字典雅，既不直白浅露，又情感真挚深厚，是婉约词中托物寄怀的典型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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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周邦彦晚期的作品，作于他多年宦海浮沉后重返北宋都城汴京之时。

周邦彦早年在汴京为官，因新旧党争牵连被长期外放地方，多年后才得以返回汴京。重遇早年结识的歌女故人，物是人非的沧桑感与旧情交织，他便借咏桃花寄寓怀抱，写下这首传诵至今的婉约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