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么令

周邦彦 · 宋代

快风收雨，亭馆清残燠。
池光静横秋影，岸柳如新沐。
闻道宜城酒美，昨日新醅熟。
轻镳相逐。
冲泥策马，来折东篱半开菊。
华堂花艳对列，一一惊郎目。
歌韵巧共泉声，间杂琮琤玉。
惆怅周郎已老，莫唱当时曲。
幽欢难卜。
明年谁健，更把茱萸再三嘱。

译文

收起

迅疾的大风收住了阵雨，亭馆中消去了残余的暑热。
平静的池面横映着秋日倒影，岸边柳树如刚洗过一般清新洁净。
听说宜城出产的酒味道甘美，昨天新酿的酒刚刚发酵成熟。
一行人骑着轻捷的骏马彼此追逐。
策马踏过泥泞而来，采摘东篱边半开的秋菊。
华丽的厅堂上明艳鲜花分列两旁，每一朵都让人惊叹动心。
歌声的韵律恰好和泉声相融，中间夹杂着如玉相击般清脆的声响。
只可叹我如今已经老去，请不要再唱当年那首旧曲。
日后这样幽雅欢乐的聚会难以预料。
不知明年谁还康健，分别时反复嘱托，别忘了重阳共看茱萸。

注释

收起

残燠残余的暑热之气。
新沐刚洗过头发，此处形容柳树被雨水冲洗后洁净清新的样子。
新醅新酿好的酒。
轻镳指轻捷的坐骑。镳是马嚼子，代指马。
琮琤玉石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此处形容歌声与泉声的悦耳动听。
周郎作者自指，因作者姓周，故用三国周郎作比，兼含通晓音律的意思。
茱萸植物名，古代重阳节有佩戴茱萸登高、避邪祈福的习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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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层次清晰，将即景叙事与抒情融为一体，是周邦彦晚年宴游抒怀的代表作。

上片从雨后初晴写起，先写天气的清爽，再写赴约出行的过程，轻快明朗的笔调，勾勒出一幅秋日雨后出行图，“岸柳如新沐”一句尤见清新。用陶渊明东篱采菊的典故，点出重阳时节，也暗合宴集的雅兴。

下片转写宴集现场，先写华堂花艳、歌韵和泉声的美好，场景铺写细腻精工，随后陡然转出“惆怅周郎已老”的感喟，以周郎自比，既点出自身姓氏，也呼应了通晓音律的身份，自然贴切。结尾“明年谁健，更把茱萸再三嘱”化用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的诗意，将宴游的欢乐收束为对年华老去、聚散无常的深沉悲慨，余味悠长，情感沉郁动人。

全词格律严谨，语言精工，用典自然不露痕迹，体现了周邦彦词含蓄深沉的艺术风格，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宴游之乐，感染力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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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邦彦晚年所作的重九宴游词，作于词人漂泊江南时期。

北宋党争绵延不断，周邦彦因新旧党争牵连，长期辗转地方为官，晚年仕途失意。在一次友人邀约的重阳宴集活动中，词人赴会即席写下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