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犯

周邦彦 · 宋代

霁景、对霜蟾乍升,素烟如扫。
千林夜缟。
徘徊处、渐移深窈。
何人正弄,孤影蹁跹,西窗悄。
冒霜冷貂裘,玉斝邀云表。
共寒光、饮清醥。
淮左旧游,记送行人,归来山路窎。
驻马望素魄,印遥碧、金枢小。
爱秀色、初娟好。
念漂浮、绵绵思远道。
料异日宵征,必定还相照。
奈何人自衰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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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放晴,初升明月当空,满天薄雾被月色一扫而尽。
无数林木都被月光染成了银白一片。
月影缓缓徘徊,渐渐移向山林幽深之处。
不知是谁家,伴着月下孤影翩翩起舞,西窗下一片寂静悄然。
不惧霜冷身披貂裘,手持美酒邀月共饮。
同这清冷的月光,一同共饮清醇的美酒。
想起当年在淮左的旧游往事,曾送别友人,归去时山路遥远绵长。
当时停下马眺望明月,月光印在遥远的碧野上,北斗星看起来分外渺小。
最爱新月初升,秀媚美好的样子。
想到如今自己漂泊不定,绵绵不绝地思念远方的故旧。
料想他日我赶夜行路,你一定还会将我照耀。
可奈何如今人已经渐渐衰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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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霜蟾指月亮,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
  • 夜缟指月光把树林染成白色,如同铺了白绢一般。缟,白色绢帛。
  • 深窈幽深僻静之处。
  • 玉斝古代青铜制的酒器,圆口三足,此处代指美酒。
  • 清醥指清醇的酒。
  • 遥远,深远。
  • 素魄古人称月为素魄,因月呈白色,故称。
  • 金枢指北斗星,一说指月的运行中枢,此处代指天极。
  • 宵征夜间行路,赶夜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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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结构缜密,由景入情,由今忆昔,层层递进,充分体现了周邦彦词章法严谨的特点。

开篇先绘出清朗空寂的月夜图景:霜月乍升,素烟尽扫,千林银白,月影移动,意境开阔又清冷幽邃,奠定了全词孤寂感伤的基调。接着转写对月饮酒,引出旧日淮左游赏送别的回忆,将今日之月与旧日之月叠映,拓展了词的时空层次。

结尾收束到当下的感怀:明月恒在,无论他日今日都会照临行旅,而人却在漂泊中渐渐衰老,将宇宙永恒与人生短暂、身世飘零的怅惘对比,把沉郁苍凉的迟暮之感融入对月的吟咏之中,含蓄深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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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彦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外放漂泊于江淮一带。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漂泊途中,于新月初升的秋夜望月感怀,怀念旧日游踪、感叹身世衰老而作,是周邦彦咏月抒情的代表性词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