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

周邦彦 · 宋代

上马人扶残醉,晓风吹未醒。
映水曲、翠瓦朱檐,垂杨里、乍见津亭。
当时曾题败壁,蛛丝罩、淡墨苔晕青。
念去来、岁月如流,徘徊久、叹息愁思盈。
去去倦寻路程。
江陵旧事,何曾再问杨琼。
旧曲凄清。
敛愁黛、与谁听。
尊前故人如在,想念我、最关情。
何须渭城。
歌声未尽处,先泪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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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时人带着残醉被扶上马,拂晓的凉风吹也吹不醒我的醺醉。
弯弯曲曲的水岸倒映着翠绿的瓦檐朱红的墙,垂杨掩映之间,我忽然看见了当年的渡口驿亭。
当年我曾在残破的墙壁上题诗,如今蛛丝遍布,淡黑的字迹蒙上了青苔的青晕。
感念来来去去岁月如流水匆匆,我久久徘徊在这里,一声叹息,满胸愁思难平。
一程程渐行渐远,我早已厌倦了漂泊探问前路。
江陵旧日的情事,我又哪里敢再探问当年的故人杨琼。
旧日听过的曲子依旧凄清动人。
我皱着含愁的双眉,如今还有谁能和我一同聆听?
若是当年的故人如今还在席前,一定会想念我,对我最为牵挂动情。
又何必再弹奏《渭城曲》那样的离歌。
不等一曲歌声唱完,我的泪珠已经先行零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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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绮寮怨词牌名,为本词作者周邦彦所创调。
  • 津亭渡口边供行人休憩、饯别的驿亭。
  • 败壁残破的墙壁。
  • 杨琼唐代江陵著名歌女,此处借指词人旧日相识的佳人。
  • 愁黛含愁的眉毛,黛为古代女子画眉所用的青黑色颜料,代指眉。
  • 渭城此处指离别曲《渭城曲》,即王维所作《送元二使安西》,为古代送别时所唱的名曲。
  • 同“樽”,古代盛酒的器具,尊前即指酒筵之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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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周邦彦羁旅怀人词的经典作品,章法缜密曲折,情感沉郁深厚,充分体现了清真词的艺术特色。

开篇从行役时的残醉状态写起,烘托出怅惘低沉的氛围,接着由眼前的旧津亭引出对往事的追忆,“蛛丝罩、淡墨苔晕青”一句,以眼前的残败之景写岁月流逝的沧桑,不着一字感慨而物是人非之叹自然流出。下片转入怀人,不说自己刻骨思念故人,反而推想故人若在必然牵挂自己,翻进一层,将思念之情写得更为深挚动人。结尾“歌声未尽处,先泪零”收束全词,余韵不尽,将刻骨的伤感推向高潮。

全词将漂泊宦途的倦怠、物是人非的沧桑、怀念故人的深情融为一体,语言清丽浑雅,结构回环往复,意蕴深厚,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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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周邦彦中年羁旅途中重经旧日游历之地,为追忆旧事、怀念故人而作。

周邦彦早年曾游历荆州江陵,与当地歌女有过一段交游旧情,此次他宦途漂泊,重过旧地,见物是人非,有感而发写下这首羁旅怀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