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朱敦儒 · 宋代

春寒未定。
是欲近清明，雨斜风横。
深闭朱门，尽日柳摇金井。
年光自趁飞花紧。
奈幽人、雪添双鬓。
谢山携妓，黄垆贳酒，旧愁慵整。
念壮节、漂零未稳。
负九江风笛，五湖烟艇。
起舞悲歌，泪眼自看清影。
新莺又向愁时听。
把人间、如梦深省。
旧溪鹤在，寻云弄水，是事休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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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寒还未曾消退安稳。
眼看着节气将要临近清明，风雨斜斜吹打横空肆虐。
紧紧地关上朱红的院门，一整天柳影都摇荡在庭院的金井边。
时光匆匆，紧随着飞花不断流逝而去。
无奈我这幽居之人，双鬓早已添上了如雪白发。
想起当年像谢安那样携妓游山，在黄垆买酒痛饮，旧日的愁苦我早已懒得梳理。
感念壮年的壮志雄心，如今却始终漂泊流离、居无定所。
我辜负了原本可以归隐九江，伴风笛闲游的夙愿，也辜负了放浪五湖，乘烟艇泛舟的雅志。
如今只能起身起舞慷慨悲歌，流着眼泪独自看清自己孤独的身影。
新来的黄莺偏偏又在我满怀愁绪的时候啼鸣。
终于将人间的万事，都看作一场大梦，彻底醒悟过来。
故乡旧溪的仙鹤应该还在，它自在寻访白云戏弄流水，世间所有的俗事都不必再问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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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井栏带有雕饰的水井，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指代宫苑或庭院中的水井。
谢山指东晋谢安，谢安曾隐居东山，喜好携妓游山，后世常用来指名士游赏山水的雅事。
黄垆原指黄色的酒垆，后常用来代指旧游饮酒之处，引申为对旧游往事的怀念。
贳酒指赊酒，也泛指买酒。
慵整懒得整理，这里指懒得梳理回忆旧日愁绪。
壮节指壮年时的壮志气节。
是事即事事，所有的世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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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朱敦儒晚年感怀身世的代表作，将个人身世之叹与家国乱离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苍凉，意蕴深远。

上片从春日景物起笔，“春寒未定”“雨斜风横”既是写清明前凄冷动荡的春景，也暗喻了南宋初年动荡不安的时代氛围。“深闭朱门”点出词人幽居避世的处境，“年光自趁飞花紧”“雪添双鬓”感叹时光飞逝、年华老去，旧愁堆积却无心整理，含蓄地写出了经历乱离之后的疲惫心境。

下片转入抒怀，词人追忆少壮时节的抱负，如今却落得漂泊不定，辜负了早年归隐江湖的夙愿，“起舞悲歌，泪眼自看清影”一句，将英雄失路、老境飘零的悲凉刻画得真切动人。结尾转作旷达之语，说看破人间如梦，甘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看似超脱，实则旷达的语词背后藏着作者经历家国丧乱、身世坎坷后无尽的辛酸悲凉，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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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敦儒是两宋之际的著名词人，早年隐居洛阳，志节清高，无意仕途。

靖康之变后北宋覆亡，朱敦儒被迫辗转南渡，漂泊流离于江南、岭南一带，饱经战乱之苦与身世漂泊之痛。这首词是词人暮年春日感怀，抒发自身经历兴衰乱离之后的感慨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