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朱敦儒 · 宋代

指荣河峻岳，锁胡尘、几经秋。
叹故苑花空，春游梦冷，万斛堆愁。
簪缨散、关塞阻，恨难寻杏馆觅瓜畴。
凄惨年来岁往，断鸿去燕悠悠。
拘幽。
化碧海西头。
剑履问谁收。
但易水歌传，子山赋在，青史名留。
吾曹镜中看取，且狂歌载酒古扬州。
休把霜髯老眼，等闲清泪空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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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那中原的大河高山，被胡人的烟尘封锁，已经历经了多少个春秋。
悲叹旧日宫苑的花徒自开放，春日游赏的旧梦早已冷却，万千愁绪堆积在心头。
士绅贵族四处逃散，关塞阻隔不通，可恨再也找不到旧日的园林馆舍、田园沃土。
年来岁往只余下凄惨景象，离群孤雁、远去寒燕，悠悠飘荡无依无靠。
志士被拘囚在幽远的北方。
魂魄沦落在碧海的西头。
当年的功臣将相，如今尸骨无人收埋。
只有慷慨悲歌流传后世，庾信式的伤时赋作依然留存，美名永久刻在青史。
我辈对着镜中看看自己的容颜，不妨在古扬州狂歌痛饮。
不要凭着霜白胡须衰老双眼，轻易让清泪白白地流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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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河峻岳荣河代指黄河，这里泛指中原的大河；峻岳指高大山岳，二者共同代指中原河山。
胡尘指金兵入侵带来的烟尘，代指金人对中原的占领。
万斛极言数量之多，斛是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这里用来形容愁绪深重。
簪缨古代贵族官员的冠饰，这里代指北宋的官僚士绅阶层。
杏馆瓜畴杏馆指园林中的馆舍，瓜畴指瓜田，代指旧日中原的园林与田园居处。
断鸿离群的孤雁，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比喻漂泊离散的亡国人。
易水歌指荆轲刺秦前于易水所作的慷慨悲歌，这里代指慷慨报国的志士之歌。
子山赋南北朝诗人庾信字子山，他羁留北方时作《哀江南赋》感伤故国，这里代指感伤亡国的作品。
霜髯指霜白色的胡须，形容年岁已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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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沉郁悲凉的基调开篇，开门见山点出中原沦陷、山河变色的现实，笼罩着浓重的亡国哀痛。

上阕层层铺叙国破家亡后的凄惨处境：故苑花开无人赏，春游旧梦早已冷，极写物是人非之悲；簪缨逃散、关塞阻隔，旧日家园无处寻觅，再以断鸿去燕的意象，烘托出遗民流离失所、悠悠无依的凄凉，将亡国之愁写得饱满深沉。

下阕情感宕开，从个人悲愁转入对志士的凭吊与赞颂，词人指出纵然国土沦丧、志士身死，他们的慷慨志节与作品终究会名留青史，让沉郁的情感为之一振。结尾两句看似疏放开解，劝人不必徒自悲泣，实则更深一层地透露出亡国后无处言说的苍凉，沉郁顿挫，余味无穷，将南宋初年士人的家国之悲表现得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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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初年朱敦儒南渡流亡后所作。靖康之变后北宋覆灭，中原大片河山沦入金人之手，朱敦儒从北方逃亡南下，饱经离乱之苦。

亲眼目睹故国残破、山河易主，词人心中郁积着深沉的亡国悲慨，于是写下这首凭吊故国、感怀时事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