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李纲 · 宋代

秋色方浓，好天凉夜，风雨初霁。
缺月如钩，微云半掩，的烁星河碎。
爽来轩户，凉生枕簟，夜永悄然无寐。
起徘徊，凭栏凝伫，片时万情千意。
江湖倦客，年来衰病，坐叹岁华空逝。
往事成尘，新愁似锁，谁是知心底。
五陵萧瑟，中原杳杳，但有满襟清泪。
烛兰缸，呼童取酒，且图径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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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秋色最为浓郁的时候，晴好凉爽的夜晚，风雨刚刚停歇。
一弯缺月像银钩一般，被淡淡轻云半掩，闪烁的星光在云层间破碎错落。
清爽凉意透进窗轩，枕席生出微凉，漫漫长夜寂静无声，我辗转难眠。
我起身徘徊不定，倚着栏杆凝神伫立，短短片刻，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我已是漂泊江湖的倦客，近年来身体衰病，空自叹息年华白白流逝。
过往旧事已经化为尘埃，新的愁绪如同枷锁紧锁，哪里有懂得我心事的人呢。
沦陷的北方故土萧条荒凉，中原故土渺远难归，只能让清泪沾湿衣襟。
点亮油灯，唤来童子取酒，姑且只求一醉方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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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霁风雨刚刚停止，霁指雨后转晴。
的烁光亮闪烁的样子，此处形容星光闪烁不定。
枕簟枕与竹席，泛指卧具，簟指供坐卧使用的竹席。
夜永指漫长的夜晚。
凝伫凝神伫立，久久站立凝望。
岁华指岁月、年华。
五陵本指西汉五位皇帝的陵墓，位于长安近郊，此处代指被金兵侵占的北方中原沦陷区。
杳杳遥远渺茫、难以望见的样子。
兰缸也作兰釭，原指燃兰膏的油灯，后泛指油灯。
径醉径直沉醉，此处指干脆一醉方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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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秋夜清景与家国身世之愁融为一体，意境沉郁苍凉，情感真挚深沉，极具艺术感染力。

上阕重在写景造境，开篇写风雨初歇后的秋夜景色：浓秋凉夜，缺月微云，星河闪烁，清冽的秋意层层铺开，营造出寂静清冷的氛围，为下文抒情做好了完美铺垫，“无寐”“徘徊”的动作，已经透露出词人心中难以言说的不平静。

下阕转入直抒胸臆，词人先感叹自身漂泊衰病、年华空逝，继而抒发往事已矣、无人知意的孤苦，最后落到对沦陷中原的思念，“满襟清泪”道尽了英雄失路、报国无门的悲愤。末尾借酒浇愁的举动，把沉郁不尽的愁绪推到极致。全词没有刻意雕琢，却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沦陷之痛结合得浑然无间，慷慨悲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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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纲是南宋初年的抗金名相，力主抗金收复中原，却屡次遭到主和派排挤贬谪，长期闲居。这首《永遇乐》就是他被贬退居江南期间所作，抒发了壮志难酬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

南宋初年，朝廷偏安江南，中原大片领土被金兵侵占，李纲空有报国之志却得不到重用，这首秋夜感怀词，正是他彼时压抑苦闷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