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王履震游园林见贻

我生长在滨海的小县，素来的家业就守在郊野园田。
我曾钻研过称霸天下的谋略，进而承蒙圣明君主的恩遇。
一旦告别隐居的兰径入朝为官，数年间就出入皇宫禁地。
自愧没有潘岳那样的吏才，不久便遵从周任的古训辞官归田。
我虽对朝廷宫阙尚有眷恋，最终还是闲散地返回山野故居。
旧日的小路很少有行人踪迹，门前的池塘水位也消退了大半。
眼见着园中的繁花树木渐渐衰老，只留下这破旧的草屋依然存在。
自从我隐居在幽深的山谷，承蒙您为我遮蔽蒙冤的覆盆。
孟轲的际遇本是命中注定，贾谊的遭遇怎能不算作冤屈。
在江边行走总为前路辽远伤感，在林间闲游暂且避开人世喧嚣。
地处偏僻俗世人事全都断绝，天气放晴的时候四处鸟鸣纷繁。
独善其身的念头全然收敛，身处困居更觉大道值得尊崇。
快乐来自南涧边采摘的水藻，忧思哪里是为了家中的萱草。
你我情意相投如胶似漆，新作的诗篇馈赠让我倍加珍重。
我这一生向来为知己者效力，困厄与显达都愿和你畅谈论道。

• 素业本指先祖所传的家业，此处指诗人早年隐居郊园的旧业。
• 徼通“邀”，此处指获得、承蒙。
• 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此处代指皇宫、朝廷。
• 潘生拙潘生指西晋文人潘岳，他在《闲居赋》中说自己“拙于用多”，不擅长为官理政，此处是诗人自谦之语。
• 周任周代的良史，古有“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古训，此处代指辞官归隐的古训。
• 丘樊山林、山野，代指隐居的处所。
• 覆盆倒扣的盆，比喻沉冤不得昭雪的处境。
• 投漆出自《诗经》“如胶如漆”，比喻二人情谊深厚，亲密无间。

这首诗是张九龄晚年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全篇用典贴切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暗合诗人自身的人生际遇，没有堆砌生硬之感。从早年的隐居、出仕，到后来的遭贬归田，诗人顺着人生轨迹娓娓道来，把仕与隐的矛盾、蒙冤的不平、对现实的感慨都融在质朴平和的叙述之中，完全符合张九龄诗作“雅正冲淡”的一贯风格。

全诗情感真挚沉郁，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却在温厚的叙述里藏着很深的不平之气，最后落到与知己论穷达的主旨上，既凸显了二人超越世俗的深厚友谊，也体现了诗人作为一代名相宠辱不惊的胸襟气度。

这首诗作于张九龄晚年遭谗被贬、退居家乡韶州郊园时期。当时张九龄受李林甫排挤，被罢去宰相之职，远离政治中心，闲居在自己早年营建的郊野园林之中。

友人王履震游历他的园林之后，寄赠了一首诗作给他，张九龄便写下这首酬答诗，向友人倾诉自己仕途的坎坷、蒙冤的不平，以及二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