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

张九龄 · 唐代

尝闻薛公泪,非直雍门琴。
窜逐留遗迹,悲凉见此心。
府中因暇豫,江上幸招寻。
人事已成古,风流独至今。
闲情多感叹,清景暂登临。
无复甘棠在,空余蔓草深。
晴光送远目,胜气入幽襟。
水去朝沧海,春来换碧林。
赋怀湘浦吊,碑想汉川沈。
曾是陪游日,徒为梁父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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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日就听闻薛公的悲泣,并非只因雍门的琴声触动愁肠。
他当年被放逐此地留下旧迹,满纸悲凉尽见他当日的心境。
公府之中趁公务闲暇无事,幸得友人相邀一同来江畔寻访古迹。
人间世事早已化作过往陈迹,唯有薛公的风雅流韵独自传至今日。
心中闲散的愁绪多有感慨叹息,趁着清朗的景致暂且登台登临。
当年的遗爱甘棠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荒草蔓生长得格外幽深。
晴朗的日光助我极目远眺,清和的胜景之气漫入我幽深的襟怀。
江水滔滔奔流向东汇入沧海,春回大地林间早已换作一片浓碧。
作赋怀想当年屈原在湘水边吊古的心境,又联想到汉代沉在川中的古碑。
如今我也正逢陪友同游的时日,只能徒然像诸葛亮一般吟诵梁父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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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雍门琴指战国时雍门子周以琴见孟尝君,通过琴声诉说悲戚之事令孟尝君落泪的典故,此处代指触动悲怀的外物。
  • 窜逐贬官放逐,此处指薛道衡当年被贬谪到江南的经历。
  • 暇豫闲暇安逸,指公务之余的空闲时间。
  • 甘棠传说西周召公巡行乡邑,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后人便以甘棠代指前贤留下的惠政与遗爱。
  • 幽襟幽深沉郁的襟怀。
  • 湘浦吊指屈原被放逐于湘水之滨,作赋凭吊先贤、抒发忧思的典故。
  • 梁父吟古乐府曲名,相传诸葛亮未出仕时躬耕陇亩,常吟诵《梁父吟》以抒怀抱,此处代指抒发失意情怀的歌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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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登临怀古之作,全诗由追怀前贤薛公的遭际起笔,将自己与千年前失意文士的心境打通,开篇就跳出普通登临诗的俗套,点明悲怀并非由外物触发,而是失意之人本就同频的共情。

中间部分由登台前的邀约过渡到登台所见之景,从荒草深深的旧台遗迹,转到极目远眺所见的晴光碧林、江水奔海的开阔景致,哀而不伤,将沉郁的怀古幽思托举到开阔的境界,没有陷入一味的悲苦自怜。

末尾两句收束到自身当下的处境,将前贤薛公、屈原、诸葛亮的遭际与自己此刻外放的境遇相映照,含蓄地抒发了自己虽遭贬谪却不改怀抱的情志,全诗结构严整,景与情高度交融,是张九龄五言咏怀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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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四年(公元716年),彼时张九龄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外放为洪州都督府司马。

逍遥台为北齐文士薛道衡被贬江南时所筑的遗迹,此次张九龄的同僚王司马邀约他同登此台,二人同为宦海浮沉的失意之人,登临怀古之际共抒迁谪之慨,便写下了这首咏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