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

陆游 · 宋代

风雨初经社。
子规声里春光谢。
最是无情,零落尽、蔷薇一架。
况我今年,憔悴幽窗下。
人尽怪、诗酒消声价。
向药炉经卷,忘却莺窗柳榭。
万事收心也。
粉痕犹在香罗帕。
恨月愁花,争信道、如今都罢。
空忆前身,便面章台马。
因自来、禁得心肠怕。
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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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雨刚刚过去,已经过了春社时节。
杜鹃声声啼鸣里,春日的芳华已经渐渐消谢。
最是无情春光,一架蔷薇都已经凋零落尽。
更何况今年的我,面容憔悴,独坐在幽静的窗下。
众人都暗暗奇怪,我早已不再诗酒交游,声名也渐渐淡了。
我终日伴着药炉佛经,早已忘却了过去歌楼柳巷的冶游生活。
如今万事都已收心敛性,不再动心。
旧日的香罗手帕上,胭脂粉痕还依旧留存。
过去那些伤春恨别的闲情,怎么能料到如今全都放下了。
徒然回忆起早年的我,曾骑马在章台游冶,以扇遮面从容而过。
因为经历了太多世事沧桑,如今想起这些往事,不由得心中惊怕。
纵然是遇到听歌饮酒的场合,也只谈谈当年京都的旧闻往事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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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经社过了春社日。春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节日,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正值暮春时节。
  • 子规即杜鹃鸟,鸣声哀切凄婉,古人认为其啼声容易牵动旅客的归思愁绪。
  • 零落指草木凋谢零落。
  • 幽窗幽静的窗牖,此处指诗人闲居时的居所。
  • 收心收敛放纵散漫的心志,此处指不再过问世事,不起俗情杂念。
  • 争信怎料,怎会想到。
  • 便面章台马便面指以扇遮面,形容游冶时从容的姿态;章台本是汉代长安的章台街,后世常用来指歌妓聚居的冶游之地,此处指代诗人早年的冶游经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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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晚年的代表作之一,风格沉郁淡远,和他豪放悲壮的爱国词作风格不同,写出了词人晚年复杂深沉的别样心境。

上片开篇从暮春景物写起,风雨过社,杜鹃啼春,蔷薇落尽,既写出了春光凋零的凄清氛围,也暗喻了词人年华老去、壮志销沉的境遇,随后转到自身,写自己如今憔悴闲居,不再诗酒流连,终日以药炉经卷为伴,透露出退出世事的萧索之感。

下片转忆旧事,“粉痕犹在香罗帕”一句勾起对早年冶游经历的回忆,随后陡转,说如今恨月愁花的闲情都已放下,回忆旧事只觉心惊;结尾“纵遇歌逢酒,但说京都旧话”,以淡语收束,将数十年的沧桑之感、对中原故国的念念不忘都藏在平淡的话语之中,余味悠长,含蓄深沉,体现了陆游词作丰富多样的风格面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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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陆游晚年罢官闲居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

陆游一生力主北伐收复中原,晚年遭贬罢官,退居乡里,不再过问朝堂世事,这首词是他晚年心境的写照,借暮春之景抒发身世沧桑之感,也暗含对故国旧都的深沉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