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陆游 · 宋代

佳人多命薄，初心慕、德耀嫁梁鸿。
记绿窗睡起，静吟闲咏，句翻离合，格变玲珑。
更乘兴，素纨留戏墨，纤玉抚孤桐。
蟾滴夜寒，水浮微冻，凤笺春丽，花砑轻红。
人生谁能料，堪悲处、身落柳陌花丛。
空羡画堂鹦鹉，深闭金笼。
向宝镜鸾钗，临妆常晚，绣茵牙版，催舞还慵。
肠断市桥月笛，灯院霜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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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美人大多命途多舛，她原本一心向往，像孟光德耀那样嫁给贤士梁鸿。
还记得她绿窗春睡醒来，安闲地吟诗作赋，琢磨诗句离合变化，格律精巧灵动。
兴致高涨之时，还会在白绢上戏作书画，柔纤玉手轻轻抚弄梧桐古琴。
砚滴漏出的夜气带着清寒，水面结了薄薄冰层，精美信笺明丽如春，压花笺纸泛着淡红。
人生谁能料到命运翻覆，最可悲的是，她最终沦落风尘，混迹柳巷花街。
只能空自羡慕画堂中的鹦鹉，还能被深闭在华丽金笼之中。
对着嵌有鸾钗的宝镜，梳妆也常常迟迟拖延，绣垫牙板催促起舞，她却满心倦怠慵懒。
最让人伤心断肠的，是市桥月下的笛声，灯院霜天里的钟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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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耀东汉贤女孟光的字，孟光嫁与隐士梁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后世公认的贤妻典范。
离合即离合诗，一种将文字拆合敷衍成篇的诗体，此处泛指遣词造句作诗文。
素纨白色细绢，古代常用来制作书画扇面，此处指作画的绢。
戏墨指随意戏作的书画，多用于称呼随性创作的作品。
孤桐指古琴，梧桐自古是制琴的上等良材，故用以代指琴。
蟾滴古时砚滴的一种，多做成铜蟾蜍造型，用来蓄水研墨，此处也兼指夜深。
凤笺指精致华美的信纸。
花砑轻红砑是压磨工艺，指在纸张上压出花纹，染成浅红色，是古时高级笺纸的制法。
柳陌花丛古时对娼妓聚居的风尘场所的称呼。
慵慵懒，倦怠，提不起兴致。
霜锺同“霜钟”，指霜天的钟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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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今昔对比的结构，书写下层才女的命运悲剧，寄寓了作者深切的人文同情，艺术上层次清晰，含蓄蕴藉。

上片先写女子最初的人生追求与出众才情：开篇点明她本慕贤妻良母的生活，向往孟光梁鸿那样的安稳婚姻，接着铺叙她能诗善琴、清雅灵秀的特质，塑造出一位品性高洁、才貌双全的女子形象，为下片的命运转折做铺垫。

下片陡转，写命运无常带给她的悲惨遭遇，一句“人生谁能料”道尽命运的荒诞与无奈。沦落风尘后她对迎来送往的生活满心倦怠，早已失却了对生活的热爱，只有无尽的凄苦。结尾以景结情，以月下笛声、霜院钟声的凄清之景，烘托她孤苦悲凉的心境，含蓄不尽，余味悠长。

这首词跳出了传统文人吟咏风尘女子只重容貌的俗套，深入写出女子的精神追求与命运悲剧，体现出陆游对下层女性不幸遭遇的同情，具有动人的情感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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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南宋乾道年间入蜀任职期间所作，为一位才情出众却不幸沦落风尘的女子创作。

陆游一生除了抒发报国情怀的经典作品，也留下不少关注下层女性命运的篇章，这首词即是他听闻这名才女的遭遇后感怀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