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

陆游 · 宋代

泪淹妆薄。
背东风伫立，柳绵池阁。
漫细字、书满芳笺，恨钗燕筝鸿，总难凭托。
风雨无情，又颠倒、绿苔红萼。
仗香醪破闷，怎禁夜阑，酒酲萧索。
刘郎已望故约。
奈重门静院，光景如昨。
尽做它、别有留心，便不念当时，雨意初着。
京兆眉残，怎忍为、新人梳掠。
尽今生、拼了为伊，任人道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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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打湿了淡薄的梳妆容色。
我背对春风久久伫立，池边楼阁外柳絮纷纷飘落。
我逐字细写，写满了芳美信笺，可恨分钗断燕、传书飞鸿，终究难以托付我的心意。
风雨本就无情，又吹落了红花，颠倒飘零覆盖在青绿色的苔藓上。
我靠着美酒排解愁闷，怎么能禁受深夜将尽时，酒醒之后的萧索孤寂。
我像怀恋旧情的刘郎，早已盼着赴旧日的约定。
无奈重门深院寂静无声，眼前光景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就算你心中已经另有牵挂，难道就全然忘记了当年，雨中初识定情时的情景？
旧日如同京兆画眉一般的恩爱已经残损，我怎么忍心再为新人梳妆描画。
我甘愿这一辈子豁出去只为了你，任凭旁人说我错了也毫不在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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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词牌名，又名《望梅》，双调一百零六字，仄韵体。
柳绵即柳絮，春末柳絮飘飞，常烘托凄凉怅惘的氛围。
香醪本指浊酒，这里泛指美酒。
夜阑指夜将尽，也就是深夜。
酒酲指酒醒后身体困倦不适的状态。
京兆眉典出汉代京兆尹张敞为爱妻画眉的典故，后世代指夫妻间的恩爱私情，这里指作者和唐琬旧日的夫妻情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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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爱情词的代表作，不同于陆游诗文中常见的豪放爱国基调，通篇尽显柔婉沉挚的深情，是陆游内心世界隐秘柔软一面的展现。

开篇从人物情态写起，“泪淹妆薄”四字直接点出主人公伤心憔悴的状态，继而以景衬情，东风中飘飞的柳絮、风雨摧折的红花绿苔，处处烘托凄凉孤寂的氛围，风雨摧落红花的意象也暗喻二人的爱情被外力生生拆散的悲惨遭遇。

下片转入层层剖白心迹，先点明旧约难忘，光景如昨，再推开一步：就算对方已经另有所归，自己依然记得当年初遇的情意。结尾“尽今生、拼了为伊，任人道错”直抒胸臆，将那份不计世俗非议、生死不渝的深情推到顶点，语辞质朴却有千钧之力，没有半点矫揉造作，读来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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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陆游怀念前妻唐琬的爱情作品。陆游初娶表妹唐琬，二人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却因陆游母亲不满唐氏，强行逼迫二人离异，唐琬后来改嫁同郡赵士程，陆游也另娶王氏为妻。

多年后陆游重游沈园偶遇唐琬，题《钗头凤·红酥手》于园壁，唐琬见后不久抑郁而终，这首词便是陆游抒写对唐琬旧情难忘、矢志不渝的传世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