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还湘水言怀

我素来拙于为官如今一无所获，劳作悲歌平生夙愿始终未能完成。
十年来行事违背了早年的志向，一旦仕途失意便悔当初执意前行。
不如归隐田园终老余生，对于偶然得来的功名利禄早已看轻。
湘江两岸稻田正值成熟时节，山林之中桂树刚刚开始绽放繁花。
游鱼的心意只愿悠游在水藻之间，野鹿的本心向往着采食苹草的自在。
倘若时运不济仕途无法通达，便追寻自在欢乐顺遂我的本心。

• 拙宦旧时指不善为官，仕途不顺，是古代士大夫常用的自谦说法。
• 劳歌本指劳作之人所唱的歌，此处指抒发忧劳失意的悲歌。
• 乖夙志违背早年的志向。乖，违背；夙志，平素的志向。
• 倘来意外得来，偶然得到。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爵禄。
• 食苹语出《诗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代指向往山林自由的本心。

这首诗是张九龄后期山水言怀诗的代表作品，风格清和淡远，完全脱去了早年台阁诗作的华贵气息。

全诗以直抒胸臆开篇，先道尽仕途失意的怅惘，随后笔锋一转，将目光投向眼前湘江畔的田园风物，用鱼藻、鹿苹的经典典故，自然托出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整首诗情感流转自然，从失意的怅惘到释然的旷达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取乐遂吾情”的人生选择，尽显盛唐贤士在仕途受挫时不汲汲于功名的通透襟怀。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张九龄遭李林甫等人谗言陷害，被罢去宰相之职，贬为荆州长史，南行途经湘水之时写下这首言怀之作。

此时诗人已年近六十，半生宦海沉浮，经历了朝堂的倾轧纷争，早已生出归隐田园的情志，沿途所见湘江风物，触发了他积压已久的身世之感与归田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