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道中赠王司马兼寄诸公

往年我也曾为朝廷效力，中年之后便退职闲居乡野。
顺着父母的容颜逗弄小鸟，放任天性时常临水观鱼。
一向安于自身的愚钝笨拙，从来不在意世人对进退行藏的非议。
归隐林园之后俗事越发稀少，赏玩烟月的闲暇总是绰绰有余。
本以为会终老在这愚谷般的乡野，没想到竟能接到天子的诏书。
浩荡的皇恩遍及世间万物，我这资质浅陋的人实在惭愧腹中空虚。
恭敬地领受诏命赶赴京城，整理好行装抚着驿车准备启程。
感念诸位友人特意设下饯行的帷帐，王司马不惜屈驾前来为我送别。
谁能想到您对我如此期许，承蒙厚待礼数格外优厚特殊。
我们的交谊早已到了意气相投的境地，离别的情意从分手之初就格外深重。
诸位友人一直送我到江边，送行的光辉照亮了整个乡邻街巷。
从前扬雄闭门著书难免寂寞，幸有公孙弘这样的前辈为他揄扬举荐。
春来到来之后沿途景物渐渐变了模样，和诸位友人的音容笑貌也将日渐疏远。
车行在平原旷野上渐渐平稳，远处城邑的钟鼓声听来仍旧舒缓从容。
茂密的树林隔开了友人送行的车驾，云雾已经遮蔽了我旧日隐居的草庐。
眷恋亲人的情绪让我哽咽难平，感念天子恩德的心意更让我徘徊踌躇。
赴大义报国本就该从此启程，贪恋安逸的念头是我完全没有的。
此番定要报答圣明君主的恩惠，此番前行哪里会是白白虚度啊。

• 陈力施展自己的才力，指为朝廷效力。
• 屏居退职闲居，不与外界事务往来。
• 卷舒指仕途的出仕与退隐，行藏进退。
• 愚谷出自典故，代指隐居的乡野山谷。
• 湛恩浩荡深厚的皇恩。
• 祖帐古代为送别行人在路旁搭设的饯行帷帐。
• 投分意气相投，交情深厚。
• 江介江边，江岸。
• 阙如空缺，没有。

这是一首典型的盛唐五言排律，全诗铺陈有序，情感层层递进，完全契合张九龄诗作一贯“雅正冲淡”的艺术风格，没有丝毫激切怨怼的情绪。

开篇先回溯自己早年出仕、中年退隐的人生经历，将多年来安于拙朴、游心林泉的闲适状态娓娓道来，尽显诗人淡泊的襟怀。随后笔锋一转，写自己本无意于仕途，却意外蒙受天子恩典被重新征召赴阙，满是感恩戴德的赤诚之心，毫无矫饰。后半部分则转向与友人的惜别，感念友人此前的饯行相送、揄扬提携，最后收束到自己此番赴任，必将鞠躬尽瘁报答明主的报国之志，情真意切，尽显一代名相的坦荡气度。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此前张九龄曾因朝堂纷争辞官归乡，在岭南韶州的故里屏居数年，终日游赏林泉，不问俗务。

后来唐玄宗感念他的忠直，特意降下诏书重新征召他赴京任职，这首诗便是他从家乡启程赴任途中，写给当地僚友王司马，同时寄给一众旧日交好的作品，通篇交织着多重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