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谣・摸鱼儿

辛弃疾 · 宋代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
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
溪上路。
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
一杯谁举。
笑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
须记取。
昨夜龙湫风雨。
门前石浪掀舞。
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
依约处。
还问我、清游杖屦公良苦。
神交心许。
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诵我远游赋。

译文

收起

我暗问这座山究竟是何年来到此地，西风里落日斜沉，群山悄然无言。
看您的风骨就像是上古羲皇时代的先人，我便以太初作为您的名号。
沿着溪流旁的小路前行。
料想这里从来红尘喧嚣不到，从古至今都保持着原本的清幽模样。
我举起酒杯，可谁能与我共饮同醉？
可笑我醉后呼唤山名，青山巍然未应，山鸟碰翻酒杯翩然飞去。
这些情状你一定要牢牢记取。
昨夜龙湫一带吹起猛烈风雨。
门前的石浪被风雨吹得翻涌飞舞。
四更时分山鬼吹灭灯火呼啸而过，吓得世间凡夫惊慌失措。
在烟雨朦胧隐约迷离之际。
青山仿佛还问我，你拄杖寻幽遍游清境，实在太过辛苦。
你我心神相交，早已心意暗许。
待他日我带你同游万里，驾着鸾凤遨游天地，为你诵读我的《远游》辞赋。

注释

收起

羲皇上指伏羲氏以前的上古之人，这里用来形容山古朴高逸的气质。
太初指天地未分之前的初始混沌，用它称呼山，称赞山的本真古朴。
崔嵬形容山高大巍峨的样子，这里代指青山本身。
龙湫指深山里的深水潭，传说多有蛟龙栖息，故名龙湫。
杖屦代指拄杖步行出游，屦是古代对鞋子的称呼。
鞭笞鸾凤指驾御鸾凤遨游仙境，是古代文人向往的逍遥出世之游。
远游赋原指屈原所作的《远游》，这里借指作者自己抒发情志的游仙述志之作。

赏析

展开

这是辛弃疾咏物词中的佳作，通篇将西山拟人化，借咏山寄寓了作者孤高绝俗的情志，构思新奇，境界奇崛。

上片开篇即出奇想，开口问山何年到此，将无知无觉的青山化作可以倾心对话的故人，又将青山比作羲皇上人，以太初命名，凸显出这座山远离红尘、亘古不变的本真品格。末尾醉呼青山、山鸟覆杯的细节，写得灵动鲜活，在清幽闲寂中透出作者放旷不羁的情态。

下片引入山鬼的传说，昨夜风雨、石浪掀舞、山鬼吹灯的描写，烘托出西山幽寂荒奇的氛围，看似诡异，实则反衬出尘世的喧嚣污浊。末尾"神交心许"一句，将山引为同调知己，最后携山遨游、诵读《远游》的畅想，既写出了作者对逍遥清逸境界的向往，也暗寓了作者罢官闲居后，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品格，情韵深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辛弃疾当时自北方奏事南归，途经江西东流（今安徽东至），夜宿西山居士精舍。

此时辛弃疾已被罢官闲居，夜卧时听闻风雨大作，水声撼动山石，有感于西山的清幽古朴，便借山鬼传说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