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辛弃疾 · 宋代

西崦斜阳，东江流水，物华不为人留。
铮然一叶，天下已知秋。
屈指人间得意，问谁是、骑鹤扬州。
君知我，从来雅兴，未老已沧洲。
无穷身外事，百年能几，一醉都休。
恨儿曹抵死，谓我心忧。
况有溪山杖屦，阮籍辈、须我来游。
还堪笑，机心早觉，海上有惊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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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衔着斜阳，东江淌着流水，美好的风物从来不肯为世人停留。
一片树叶铮然飘落，天下便已知清秋已经降临。
屈指数遍人间称心得意的事，试问谁能得到骑鹤游扬州这样的美事。
你知道我啊，从来就有归隐的雅兴，还未年老便已心向沧洲水滨。
无穷无尽的身外俗事，人生百年能有几回开怀，不如一醉之后万事皆休。
只可笑小辈们执意认为，我的心中藏着许多忧愁。
何况还有溪山可供拄杖漫游，像阮籍这样的知己，正等着我同游。
可笑我早已消尽世俗机心，连海上的鸥鸟都已经察觉，不再惊飞猜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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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崦原指日落之山崦嵫，这里泛指西边的山。
物华指美好的自然风物。
骑鹤扬州典出《殷芸小说》，原指“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兼得富贵与仙隐，这里代指人间得意的美事。
沧洲水边幽静之地，古代常用来代指隐者居住的归隐处所。
抵死宋人口语，这里是执意、死死地的意思。
杖屦拄拐杖穿麻鞋，代指拄杖出游。
惊鸥用“鸥鹭忘机”典故，指人若存有机心，鸥鸟便会惊飞躲避，此处反过来指人已无机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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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归隐时期的代表作，看似写旷达超脱的归隐之怀，内里却暗寓着英雄失路的沉郁不平，意蕴深婉耐品。

开篇即景抒情，西崦斜阳、东江流水，以秋日萧瑟苍茫之景点出“物华不为人留”的时光流逝之感，一叶知秋的意象更添怅惘底色。接下来用“骑鹤扬州”的典故，点明世间难得真正如意，顺势引出自己未老先归沧洲的选择，旷达洒脱的话语背后，已经暗含了被迫归隐的无奈。

下片进一步申说自己的心境，说无穷俗事不如一醉销磨，不认同旁人说自己心有忧戚，点明自己寄情溪山、与同好遨游的乐趣。结尾用“海上惊鸥”的鸥鹭忘机典故收束，说自己早已消尽世俗机心，看似写彻底的超脱，实际上正话反说，越是说自己忘却世事，越能读出英雄被迫归隐、壮志难伸的隐痛。全词用典浑然无痕，语言浅淡而情感沉厚，将旷达与沉郁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完美融合，尽显辛词婉约层深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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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罢官闲居瓢泉时期的唱和之作，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初年。

当时辛弃疾因力主北伐抗金，遭到主和派排挤打压，被罢免官职闲居江西瓢泉。原丞相洪适（字景伯）此时也已退隐，辛弃疾写下这首词与洪适唱和，抒发自己归隐后的真实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