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辛弃疾 · 宋代

暑风凉月。
爱亭亭无数，绿衣持节。
掩冉如羞，参差似妒，拥出芙蕖花发。
步衬潘娘堪恨，貌比六郎谁洁。
添白鹭，晚晴时，公子佳人并列。
休说。
搴木末。
当日灵均，恨与君王别。
心阻媒劳，交疏怨极，恩不甚兮轻绝。
千古离骚文字，芳至今犹未歇。
都休问，但千杯快饮，露荷翻叶。

译文

收起

暑夏的清风，伴着微凉的月色。
最爱无数挺立秀美的荷花，荷叶如绿衣，荷茎似持节，姿态端整高洁。
柔婉低垂好似含着羞涩，参差错落又似满怀妒意，荷叶簇拥之中，开出了亭亭的荷花。
曾被当作潘妃脚下的衬步实在屈辱，如今说姿色堪比六郎，可六郎哪及荷花洁净？
晚晴过后飞来一只白鹭，就如同清雅公子与绝代佳人并肩而立，相得益彰。
不要多说。
当年屈原曾在树梢采摘荷花。
那时候屈原满心遗恨，和君王生生离别。
心意不通媒人只是徒劳，交情疏远怨恨自然堆积，恩情不深便轻易断绝。
千百年来《离骚》留存的文字，荷花般的芬芳到如今还没有消散。
一切都不必追问了，只管痛饮千杯，看露湿的荷叶随风翻动摇摆。

注释

收起

亭亭形容荷花挺立秀美的姿态。
绿衣持节古人将荷叶比作绿衣，荷茎比作符节，形容荷花端整高洁的姿态。
掩冉柔婉低垂的样子。
芙蕖荷花的别名。
步衬潘娘指南朝齐东昏侯的潘妃，东昏侯凿金为莲花贴地，令潘妃行走其上，称“此步步生莲花也”，此处用荷花作潘妃衬脚，说荷花高洁之姿被辱没。
六郎指唐代武则天宠臣张昌宗，排行第六，以貌美著称，此处反诘，反问六郎哪里比得上荷花洁净。
搴木末搴，采摘；木末，树梢。语出自屈原《九歌·湘君》“搴芙蓉兮木末”。
灵均屈原的字。
心阻媒劳语出自《九歌·湘君》“心不同兮媒劳”，指双方心意不通，媒人也只是徒劳无功。

赏析

展开

这首词是辛弃疾咏物抒怀的代表作，通篇运用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将咏荷与自抒身世之感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上阕纯从荷花落笔，先点出环境，再写荷花的姿态，用“如羞”“似妒”将荷花拟人化，写得娇柔而自带风骨，又用潘娘、六郎的典故反衬荷花的高洁不俗，最后“添白鹭，晚晴时，公子佳人并列”勾勒出清雅淡远的画面，更衬出荷花出尘的气质。

下阕宕开一笔，转入屈原的典故，将荷花的芬芳与屈原的精神品格直接联系起来，“心阻媒劳，交疏怨极，恩不甚兮轻绝”一句，明写屈原与楚王的隔阂，暗抒自己不被南宋君王信任、遭排挤废弃的幽愤。结尾“都休问，但千杯快饮，露荷翻叶”，看似旷达放浪，实则将满腔不平藏入洒脱之语，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大约作于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北伐，却长期遭到南宋主和派的排挤打压，仕途坎坷，多次被罢官闲居，这首咏荷词正是他借物咏怀，抒发政治失意幽愤的作品。

词中大量化用屈原《离骚》《九歌》的语意，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学中香草美人喻君子的抒情传统，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咏物之中，意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