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菊对芙蓉

辛弃疾 · 宋代

远水生光，遥山耸翠，霁烟深锁梧桐。
正零瀼玉露，淡荡金风。
东篱菊有黄花吐，对映水、几簇芙蓉。
重阳佳致，可堪此景，酒酽花浓。
追念景物无穷。
叹少年胸襟，忒煞英雄。
把黄英红萼，甚物堪同。
除非腰佩黄金印，座中拥、红粉娇容。
此时方称情怀，尽拼一饮千锺。

译文

收起
远方的江水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的山峦堆起一片苍翠，雨后烟霭深深笼罩着梧桐。
秋露浓重沾湿草木，秋风舒缓清爽宜人。
东边篱笆旁的菊花已经绽放黄花，隔水相映，衬出几簇亭亭的芙蓉。
重阳节这美好的景致，正配得上这般风光，酒味醇厚，花色正浓。
追念平生，眼前景物勾起我无穷感怀。
可叹我少年时候的胸襟气魄，真是十足的英雄气概。
面对着眼前黄菊红蓉的美景，什么事物能和它相称匹配？
除非是腰间佩着黄金官印，座前拥着娇美的红颜佳人。
只有这样才算是称合我的情怀，拼尽一醉，一饮就是千杯。

注释

收起
  • 霁烟雨后的烟霭。霁，指雨后转晴。
  • 零瀼露水浓重的样子，化用《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 淡荡金风淡荡，舒缓平和的样子；金风，即秋风，古代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故称秋风为金风。
  • 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指栽种菊花的地方。
  • 酒酽指酒味醇厚浓烈。酽，本指汁液味浓，这里形容酒。
  • 忒煞宋代口语，意思是太、过分，这里引申为十分、真是。
  • 黄英红萼黄英指黄色的菊花，红萼指红色的芙蓉花。
  • 千锺锺是古代大型酒器，千锺极言饮酒量之大，形容开怀痛饮。

赏析

展开
这首词采用上景下情的传统词体结构，先铺陈重阳秋景，后抒心中郁怀，笔法灵动，意蕴深沉，反语见意，耐人寻味。

上阕开篇从大处落笔，勾勒秋日江南的清旷明丽景致：远水波光，遥山翠色，烟锁梧桐，再点出秋露秋风，继而引出东篱黄菊、水畔芙蓉，收束到"重阳佳致，酒酽花浓"，将重阳节赏秋的闲适氛围渲染得十分饱满。

下阕转入抒情，词人由眼前景物追念平生，先追忆少年时代的英雄襟抱，继而宕开一笔，发出"甚物堪同"的设问，引出"腰佩黄金印，座拥红粉娇容"的回答。这看似追求世俗功名声色的表述，实际上是反语正说：辛弃疾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己任，却终生不得重用，只能闲居田园，无法实现平生抱负。这种看似旷达的表述背后，藏着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深沉悲愤，以放达语写抑郁情，愈见情感的沉郁痛切，是辛词晚年抒怀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瓢泉时期的重阳抒怀之作。

辛弃疾一生坚持抗金复国的主张，却长期遭到南宋主和派的排挤贬谪，晚年被迫归隐田园，在一次重阳节赏看秋景时，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词，抒发内心的郁积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