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姜夔 · 宋代

庾郎先自吟愁赋。
凄凄更闻私语。
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
哀音似诉。
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
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
西窗又吹暗雨。
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
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
豳诗漫与。
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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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庾信早早写下了悲愁的《愁赋》。
如今又听到凄凄惨惨，蟋蟀那如私语般的鸣声。
露水打湿了铜制门环，青苔爬满石井，这些都是曾经听过你鸣声的地方。
悲哀的声音如泣如诉。
正因这鸣声搅乱心绪，思妇辗转难眠，起身去操作织机。
屏风上画着曲曲远山，夜气清凉，孤身一人是何等凄清情绪。
西窗外又吹起了潇潇暗雨。
你为谁断断续续频频鸣叫，和捣衣的砧杵声相应和。
在客馆迎接萧瑟秋意，在离宫凭吊天边明月，这鸣声更引动了无数伤心幽情。
《豳风》早有咏蟋蟀的诗句，我也随意吟咏成篇。
可笑那篱笆边呼灯捕蟋蟀的世间小儿女，哪懂这份愁绪。
把这曲词谱入琴弦，一声声都透出更深沉的悲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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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郎指南北朝诗人庾信，他曾作《愁赋》抒发亡国之悲，此处姜夔以庾信自比，抒发自己的愁绪。
铜铺铜制的铺首，是安装在大门上用来衔住门环的构件，这里代指门户。
机杼指织布机，杼是织布用的梭子。
屏山画有远山的屏风，因屏风层叠曲折如同远山，故称屏山。
砧杵古代捣衣用的垫石叫砧，捶衣的木棒叫杵，秋夜捣衣的砧杵声常用来烘托秋思离愁。
候馆接待过往行人的驿馆客舍。
豳诗指《诗经·豳风·七月》，其中有咏蟋蟀的诗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漫与指随性率意地赋诗，即景抒情，不拘格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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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代咏物词的经典之作，最突出的特点是咏物与抒情浑然交融，不粘不脱，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沧桑之感，完全寄托在蟋蟀的鸣声之中，深得咏物词“托物言志”的精髓。

全词以愁绪开篇，将蟋蟀鸣声融入不同的人生场景：思妇无眠、驿馆羁旅、离宫吊月，把不同境遇、不同时代的人的伤心悲情，都借蟋蟀的鸣声串联起来，将个人的狭小愁思，扩展为古今天下共有的悲情，境界浑阔幽远。

词中“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一句，运用了以乐衬哀的手法：无知小儿女捕捉蟋蟀的欢乐，反衬出词人心中无法言说的深沉愁苦，用笔曲折含蓄，余味无穷。清代词论家陈廷焯评价此词“以无知儿女之乐，反衬出有心人之苦，最为入妙”，精准点出了这一手法的妙处。整首词语言清空骚雅，寄托深远，是姜夔词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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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丙辰岁），当时姜夔与词人张镃（字功父）在友人张达可的厅堂会饮，听到墙壁间蟋蟀鸣声，张镃邀请姜夔同作咏蟋蟀词，交给歌者演唱。

姜夔徘徊在茉莉花间，抬头望见秋月，顿起幽思，写下这首咏物名篇。此时南宋偏安江南，北方故土沦丧，姜夔一生漂泊江湖，潦倒失意，闻蟋蟀鸣声勾起了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感，遂成此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