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犯

姜夔 · 宋代

恨春易去。
甚春却向扬州住。
微雨。
正茧栗梢头弄诗句。
红桥二十四，总是行云处。
无语。
渐半脱宫衣笑相顾。
金壶细叶，千朵围歌舞。
谁念我、鬓成丝，来此共尊俎。
后日西园，绿阴无数。
寂寞刘郎，自修花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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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怨恨春光太容易匆匆逝去。
为何春光偏偏要在扬州停驻。
天下着蒙蒙细雨。
初生茧栗般的花苞在梢头，暗孕着诗情诗趣。
那二十四桥边，从来都是行云流云般的美景去处。
芍药悄然无语。
花瓣渐渐舒展，如美人半脱宫衣，嫣然笑对相顾。
名贵金壶芍药衬着细叶，千朵花簇仿佛围拢着歌舞。
谁能想到我如今鬓发已白，还来到此地共赴宴饮赏福。
等日后再访西园，只会余下满眼绿荫无数。
我这寂寞的人就像当年刘郎，独自整理修订花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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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栗形容初生的芍药花苞，形状短小似茧如栗，古人常用以形容花苞初生的形态。
红桥二十四即扬州二十四桥，语出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二十四桥明月夜"，是扬州著名名胜。
宫衣本指宫女所穿的衣裙，此处用来比喻芍药层层舒展的花瓣，将芍药拟人化。
金壶芍药的名贵品种之一，花型硕大色泽红艳，故而得名金壶。
尊俎古代祭祀或宴席上用来盛放酒食的器具，此处代指宴饮。
刘郎指北宋刘攽，刘攽曾撰写《芍药谱》，此处词人以刘攽自比，自伤寂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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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姜夔咏物词的代表作，最大的特色是咏物与抒怀浑然一体，拟人手法灵动高妙。

上片咏扬州芍药，开篇"恨春易去"陡起抒情，点明伤春的基调，随后将扬州芍药人格化，"渐半脱宫衣笑相顾"一句，把芍药花苞初放的情态写得像含羞带笑的美人，形神兼备，鲜活生动。将二十四桥的历史胜景与芍药结合，情景交融，暗含对扬州昔盛今衰的深沉感慨。

下片转入自身身世之感，"谁念我、鬓成丝，来此共尊俎"一句，将芍药盛放的热闹氛围，与词人自身身世飘零、年华老去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结尾"寂寞刘郎，自修花谱"，以寂寥自守作结，含蓄寄寓了词人不慕荣利、自甘寂寞的文人情怀，也暗含有山河风物依旧而人事已非的黍离之悲，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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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姜夔客游扬州时所作，是一首咏扬州芍药的名篇。

扬州芍药自宋代起便闻名天下，与洛阳牡丹并称。姜夔身处南宋，此时的扬州已经历经宋金战乱，不复当年盛唐的繁华盛况，词人游历扬州，见春日芍药依旧盛放，触景生情，既感春光之易逝，又伤自身年华飘零、身世坎坷，因而创作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