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欢

史达祖 · 宋代

两袖梅风，谢桥边、岸痕犹带阴雪。
过了匆匆灯市，草根青发。
燕子春愁未醒，误几处、芳音辽绝。
烟溪上、采绿人归，定应愁沁花骨。
非干厚情易歇。
奈燕台句老，难道离别。
小径吹衣，曾记故里风物。
多少惊心旧事，第一是、侵阶罗袜。
如今但、柳发晞春，夜来和露梳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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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袖沾满了梅花的暗香，谢桥边的岸迹还残留着未消的残雪。
匆匆忙忙的元宵灯市刚刚过去，草根处已经冒出了青青的新芽。
燕子还带着春愁不肯醒转，害得好几处恋人的音信都断绝在遥远的天边。
烟霭笼罩的溪边上，采撷绿草的女子归来，想必那愁绪已经浸透了花一般的骨血。
并不是深厚的情意轻易就会消歇。
无奈当年题写在燕台的情诗已经陈旧，再也难以诉说尽离别的苦楚。
还记得往日春风吹过小径拂动衣襟，故里的风物历历在目。
那么多令人魂牵心惊的旧事，最难忘的就是你穿着罗袜走过台阶的身影。
如今只剩下春日里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柳丝，夜里伴着清露梳理着天边的月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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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古代诗词中常用来代指恋人相会的桥，源自才女谢娘的相关典故，是情人欢聚之地的代称。
灯市元宵节前后张挂花灯、游乐赏灯的集市，是宋代最盛大的民俗活动之一。
采绿语出《诗经·小雅·采绿》，原指女子采集绿草，这里代指怀思远人的闺中女子。
燕台即燕昭王所筑的黄金台，后世诗词中常用来代指当年写给恋人的深情诗作。
侵阶罗袜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句意，指恋人穿着罗袜缓步走过台阶的曼妙身影。
柳发晞春既指春日里柳树的枝条被春阳晒得舒展干爽，也暗喻词人自己鬓发如柳，在春光中渐显稀疏斑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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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史达祖婉约词作的代表，最能体现梅溪词“炼字精工、幽细入髓”的艺术特色。上片全从春景落笔，从梅风残雪写到草色初青，再到燕子慵怠、烟溪归人，层层铺染出清冷幽寂的春日氛围，“愁沁花骨”四字尤为奇绝，把无形的春愁具象化，直透花魂人骨。

下片由景入情，先为久别情疏作辩解，说并非深情易歇，而是离别之苦早已超出了诗句能够承载的范围，随后转入对故里旧事的追忆，没有铺陈过多欢聚细节，只以“侵阶罗袜”一个最难忘的特写镜头，就把所有的缱绻深情都托出，以少胜多，余味无穷。

末尾三句更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词人不再直接诉说相思，转而将自身的孤寂投射到春柳之上，想象柳丝在夜里伴着清露梳理月影，把抽象的怅惘之情完全融到清寒幽美的景物当中，清空灵动，余韵悠长，完全符合南宋风雅词派的审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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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宁宗年间，收录在史达祖的词集《梅溪词》中，是词人中年游幕江南时的怀人之作。

当时南宋偏安临安，元宵灯市的热闹散去之后，江南春寒未褪，词人独自出游，触景生情，追念早年相恋却因故离散的旧日恋人，便写下了这首幽婉深挚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