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动

史达祖 · 宋代

风约帘波,锦机寒、难遮海棠烟雨。
夜酒未苏,春枕犹敧,曾是误成歌舞。
半褰薇帐云头散,奈愁味、不随香去。
尽沈静、文园更渴,有人知否。
懒记温柔旧处。
偏只怕、临风见他桃树。
绣户锁尘,锦瑟空弦,无复画眉心绪。
待拈银管书春恨,被双燕、替人言语。
意不尽,垂杨几千万缕。

译文

收起
清风轻拂牵动帘波漾动,织锦机旁寒意侵人,挡不住海棠花外濛濛的烟雨。
昨夜饮酒至今醉意未消,春日里枕衾犹自斜靠,恍惚间仿佛还置身往日的歌舞宴游之中。
半掀开绣有蔷薇的帷帐,如云的鬓发散开,无奈心头的愁绪半点也不随飘散的香气离去。
四下里全然沉寂,我像当年的司马相如愁病交加,这份深藏的心事又有谁能知晓?
我本不愿再回想往日那些温柔缱绻的旧时光。
却偏偏最怕在春风里见到那株曾与她共赏的桃树。
雕花的华美门户久闭落满灰尘,锦瑟弦断空余空架,再也没有当初为她描画黛眉的闲情心绪。
我正要拿起银饰毛笔写下满纸春愁,却被檐下双燕呢喃,抢先替我道出了难言的心事。
这份绵邈的情意说也说不尽,就像眼前飘拂的垂杨,有着千丝万缕那么多。

注释

收起
  • 风约清风轻轻拂掠、牵挽的情态。
  • 锦机织锦的机杼,这里代指闺中的陈设。
  • 通“欹”,倾斜、斜靠。
  • 半褰半掀开,褰意为撩起、揭起。
  • 薇帐绣有蔷薇花纹的帷帐,也指蔷薇花架自然形成的帷幔。
  • 文园更渴用司马相如的典故,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后身患消渴病,这里词人以文园自比,形容自己愁病交加的状态。
  • 绣户雕绘华美的门户,多指女子的居所。
  • 银管以银为饰的毛笔。

赏析

展开
这首词是史达祖婉约词风的典型代表,章法绵密,意象清丽,将伤春与怀人之情完全融于景物描写之中,体现出《梅溪词》“织绡泉底,去尘眼中”的炼句特色。

上片从暮春清晨的帘边景物写起,由眼前的海棠烟雨引入对往日歌舞欢会的追忆,再转回到当下愁绪难遣、无人相知的孤寂,层层递进,没有一处直露的情绪宣泄,却处处可见沉郁的怅惘。

下片不直接说自己思念旧人,反说“只怕临风见他桃树”,以退为进,把不敢触碰旧忆的细腻情态描摹得入木三分。末句以垂杨万缕喻无穷愁思,化虚为实,余韵悠长,将全词的情感氛围推向极致。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花心动》是南宋词人史达祖的代表作之一,收录于词集《梅溪词》,是词人中年落拓江湖、羁旅漂泊时所作的伤春怀人篇目。

史达祖一生屡试不第,早年曾在临安等地过着辗转依人的清客生活,多有与旧日相知恋人别离的怅惘经历,这首词便是借暮春景物的层层铺写,寄寓自己深藏多年的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