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史达祖 · 宋代

绿障南城树。
有高楼衔城，楼下芰荷无数。
客自倚阑鱼亦避，恐是持竿伴侣。
对别浦、扁舟容与。
杨柳影间风不到，倩诗情、飞过鸳鸯浦。
人正在，断肠处。
两山带着冥冥雨。
想低帘短额，谁见恨时眉妩。
别为清尊眠锦瑟，怕被歌留愁住。
便欲趁、采莲归去。
前度刘郎虽老矣，奈年来、犹道多情句。
应笑煞，旧鸥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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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郊外，绿树连成浓密的屏障。
一座高楼紧靠着城垣，楼下池塘长满芰荷，一望无际。
我独自靠着栏杆，游鱼都悄悄避开，恐怕以为我是垂钓的渔人伴侣。
望着送别的水滨，一叶扁舟正自在飘荡。
杨柳浓荫里风儿都吹不到，就让我的满怀诗情，飞过那鸳鸯栖息的水浦。
我思念的人，正停留在，让人断肠的地方。
两座山峦笼罩在昏暗连绵的细雨里。
料想她放下短帘，低蹙额头，有谁能见到她含恨时妩媚的眉姿？
别对着清酒空对锦瑟消遣，只怕歌声留滞，反而把愁绪困在心头。
我真想趁着采莲的轻舟，回到当年相识的旧地。
我像前度刘郎已然老去，无奈这些年来，还总忍不住写下多情的句子。
想来旧日相伴的沙鸥白鹭，也要把我这份痴念，好好嘲笑一番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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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容与形容小船从容自在、悠闲飘荡的样子。
  • 倩请、让，文言托请之辞。
  • 冥冥雨指昏暗迷蒙的连绵细雨。
  • 眉妩形容女子眉毛妩媚动人，姿态娇美。
  • 清尊即清樽，指盛着清酒的酒器，此处代指美酒。
  • 锦瑟本指绘有锦文的瑟，此处代指宴乐乐器，引申为欢娱。
  • 前度刘郎化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典故，此处作者自指，说自己重游旧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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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史达祖婉约词风的典型代表，将写景、怀人、自伤融为一体，柔婉缠绵中藏着沉郁苍凉，艺术成就很高。

上阕从眼前清景写起，开篇“绿障南城树”勾勒出开阔葱郁的画面，接着引出高楼芰荷，倚阑观鱼，把寻常乡野之景写得饶有情致，末句“人正在，断肠处”陡然转折，点出怀人主题，过渡自然无痕。

下阕转入虚写，以“两山带着冥冥雨”的凄迷之景烘托愁绪，接着悬想对方思念自己的情态，不说己之思人，而言人之思己，加倍写出思念之深，笔法曲折婉转动人。随后“便欲趁、采莲归去”直抒归愿，再用“前度刘郎”的典故，自伤年老沦落仍不忘旧情，结尾“应笑煞，旧鸥鹭”以自嘲收束，余味悠长，将身世之悲和相思之情结合得浑然无迹。

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用典贴切自然，语言清丽细腻，既保留了史达祖词工于炼句的特点，又融入了晚年身世飘零的深沉感慨，耐人反复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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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史达祖晚年的作品。史达祖本为南宋权相韩侂胄的亲信堂吏，开禧北伐失败后韩侂胄被诛，史达祖受牵连被处以黥面之刑，从此身份沦落，晚年穷困飘零，辗转于江南一带。

这首词是他重游江南旧地，怀念当年曾经交往的情人，感怀自身身世，伤别怀旧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