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四犯

史达祖 · 宋代

阔甚吴天,顿放得、江南离绪多少。
一雨为秋,凉气小窗先到。
轻梦听彻风蒲,又散入、楚空清晓。
问世间、愁在何处,不离澹烟衰草。
簟纹独浸芙蓉影,想凄凄、欠郎偎抱。
即今卧得云衣冷,山月仍相照。
方悔翠袖,易分难聚,有玉香花笑。
待雁来、先寄新词归去,且教知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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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地的天空何等辽阔,竟容纳下江南数不清的离别愁绪。
一场秋雨过后便入了秋,清凉的寒意最先飘进小小的窗棂。
浅梦之中听尽了风中蒲叶的声响,梦境又在楚地晴空的清晓时分消散。
试问人世间的愁绪究竟在何处,从来都离不开淡烟笼罩下的衰草。
竹席纹理间独自浸着芙蓉花的清影,想她此刻定然凄清,正盼着我依偎相伴。
如今我独卧此处,连衣衫都浸着凉意,只有山间明月依旧将我映照。
这才悔恨当初轻易别离、难以重聚的际遇,空对如玉的香花徒自怅笑。
等北雁南飞的时候,我要先把新作的词章寄回家去,好让她知晓我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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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天吴地的天空,词中泛指江南一带的辽阔长空。
  • 风蒲水边迎风摇曳的蒲草,是江南秋日常见的景物。
  • 楚空楚地的天空,词中泛指江南旷野的晴空。
  • 澹烟衰草淡烟笼罩、衰草连天的凄清秋景,是古典诗词中典型的愁绪具象载体。
  • 簟纹竹席的纹理,此处代指铺在床榻上的竹席。
  • 云衣轻柔的衣衫,此处指被秋夜露气浸冷的衣衾。
  • 翠袖本指女子的绿色衣袖,词中代指词人所思念的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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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史达祖婉约词的代表作品,章法绵密,意象清疏,将羁旅之愁与怀人之思完全融为一体。

上片从大处落笔,先以辽阔吴天反衬离绪的浩茫无边,再以秋雨生凉、风蒲惊梦、清晓梦回的层层铺叙,将抽象无形的愁绪具象化为随处可见的淡烟衰草,跳出了同类词作的俗套。

下片先从对面落笔,设想恋人独处的凄清情态,再折回自身孤冷的羁旅处境,最后托雁寄词收束全篇,语浅情深,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梅溪词“妥帖轻圆”的典型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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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史达祖的词集《梅溪词》,大致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

当时史达祖辗转江淮江南一带担任幕僚,长期与相恋的女子分隔两地,秋日羁旅独处之时,满怀相思离绪,便写下了这首婉约深挚的怀人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