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史达祖 · 宋代

西风来劝凉云去,天东放开金镜。
照野霜凝,入河桂湿,一一冰壶相映。
殊方路永。
更分破秋光,尽成悲境。
有客踌躇,古庭空自吊孤影。
江南朋旧在许,也能怜天际,诗思谁领。
梦断刀头,书开虿尾,别有相思随定。
忧心耿耿。
对风鹊残枝,露蛩荒井。
斟酌姮娥,九秋宫殿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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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吹来,劝走了清凉的浮云,东方天边涌出一轮明月,就像一面打开的金镜。
月光照过旷野,霜华凝结,月影落入河中,岸边桂影被水汽沾湿,处处清辉都像冰壶般澄澈相映。
我被贬谪在遥远异乡,路途漫长无尽。
即便将这秋日风光拆分来看,处处也都成了悲凉的境界。
我在他乡徘徊犹豫,空自在古老的庭院里吊慰自己孤独的身影。
江南的旧友故交都在那里,想来他们也会怜悯我这个远在天边的人,可我的诗情幽思又能由谁来领受呢?
盼归的归梦已经醒转破灭,展开来信读到刚劲的字迹,另有一番相思之情牢牢萦绕在心。
心中的忧愁久久盘桓难以散去。
面对着秋风里鹊鸟栖息的残枝,露水旁荒井边鸣叫的蟋蟀。
我暗自遥问月中的嫦娥,深秋里的天宫宫殿该是何等清冷孤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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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镜喻指明月,古代文人常以金镜形容圆月的明亮澄澈。
  • 殊方指偏远的异乡,这里是作者贬谪之所的自谓。
  • 刀头刀头有环,“环”谐音“还”,代指盼归的愿望。
  • 虿尾虿是毒虫,尾部刚劲有力,古人用来形容书法笔锋刚健,这里代指友人来信的字迹。
  • 姮娥即嫦娥,代指月亮。
  • 九秋秋季共九十天,故称九秋,指深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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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史达祖贬谪后词作的经典,整体风格清空悲冷,深得姜夔骚雅蕴藉的词风,将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感融为一体。

开篇写月出景象,“西风来劝凉云去,天东放开金镜”,用笔灵动开阔,以中秋明月的澄澈阔大,反衬下文词人内心的孤凄,以乐景衬哀情,更见其悲。“古庭空自吊孤影”一句,直接点出贬谪后的孤独无依,将个人身世的坎坷写得沉郁动人。

结尾“斟酌姮娥,九秋宫殿冷”是全词点睛之笔,以月中宫殿的清冷,暗合自己贬谪漂泊的孤寂心境,将个人悲情延伸到对世事变迁的感慨,余味悠长,不着痕迹地把悲情推到极致,是借景抒情的典范笔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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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史达祖的晚年代表作,创作于他贬谪流放期间。

开禧三年(1207年),韩侂胄北伐失败被杀,史达祖因为曾担任韩侂胄的亲信堂吏,受到株连,被刺面贬谪到偏远地区。这首词就是他在贬所,于中秋佳节望月感怀,抒发身世之悲与思念旧友之情时写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