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曲・水龙吟

史达祖 · 宋代

道人越布单衣，兴高爱学苏门啸。
有时也伴，四佳公子，五陵年少。
歌里眠香，酒酣喝月，壮怀无挠。
楚江南，每为神州未复，阑干静、慵登眺。
今日征夫在道。
敢辞劳、风沙短帽。
休吟稷穗，休寻乔木，独怜遗老。
同社诗囊，小窗针线，断肠秋早。
看归来，几许吴霜染鬓，验愁多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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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人身着越地粗布单衣，兴致高昂时爱效仿孙登苏门长啸。
有时候也会陪伴，才干出众的公子，五陵地区的豪门少年同游。
在清歌中沉醉花香，酒酣时喝令明月，壮阔胸怀从不受挫挠。
我流落楚地江南，常常因为中原神州尚未收复，空自静倚栏干，懒于登高远眺。
如今我作为远行征夫奔波在大道。
怎敢推辞辛劳，任凭风沙吹打着我的短帽。
不必吟咏稷穗的亡国之叹，不必寻访故国乔木，我只哀怜北方沦陷的遗老。
想起同社诗友的诗囊，家中小窗爱妻的针线，这早来秋色让人断肠魂销。
待他日我归去之时，看看鬓边添了多少吴霜，便可验证我心中愁绪有多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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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布单衣越地出产的粗布制成的衣衫，代指隐士俭朴朴素的衣着。
苏门啸典出魏晋隐士孙登，孙登隐居苏门山，好长啸，后世用来指隐士放怀高歌、抒发情志的行为。
五陵年少指长安五陵一带的豪门贵族子弟，后世泛指京都富贵子弟。
壮怀无挠豪壮的志向不会受挫动摇，挠指弯曲、屈服。
慵登眺懒得登高眺望，因中原未复，眺望更添愁绪，故而懒于登临。
稷穗化用《诗经·黍离》典故，代指家国沦丧的悲叹。
乔木常用来代指故国故土，是思乡念国的典型意象。
吴霜吴地的秋霜，此处代指头上生出的白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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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个人身世坎坷之叹与家国沦丧之悲融为一体，风格沉郁苍凉，情感真挚厚重，是史达祖后期词作的代表作。

上阕先追忆早年生活，以“越布单衣”“苏门啸”勾勒出自己早年闲散任侠的形象，再写年轻时与俊彦贵游交游的经历，“歌里眠香，酒酣喝月，壮怀无挠”三句，将少年人的豪壮胸怀写得跃然纸上。随即笔锋一转，点出“神州未复”的核心心事，“阑干静、慵登眺”六字，将有心报国、无力回天的沉痛愁闷写得含蓄深沉，余味不尽。

下阕转入贬谪途中的现实境况，“敢辞劳、风沙短帽”写出了流放途中的艰辛，却没有陷入一味自怜，紧接着“休吟稷穗，休寻乔木，独怜遗老”推开一层，将个人的不幸放在家国苦难的大背景之下，说自己不必自悲身世，只挂怀沦陷区的遗民，境界顿时开阔，深沉的爱国情怀溢于言表。结尾“同社诗囊，小窗针线”宕开一笔，遥想故人与家室，随后“看归来，几许吴霜染鬓，验愁多少”以设问收束，将无尽愁思融入对霜染双鬓的想象，把家国之愁、身世之悲凝缩在含蓄的问句中，沉痛入骨，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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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史达祖在开禧北伐失败后，贬谪流放途中所作。

史达祖本为汴梁（今河南开封）人，南渡后一生未中进士，早年依附权相韩侂胄，为堂吏负责撰拟文字。开禧二年韩侂胄发动北伐，最终北伐失败，韩侂胄被诛，史达祖也受到牵连，被处以黥刑流放偏远地区，这首词便是他流放途中抒怀之作，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身世坎坷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