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陈以庄 · 宋代

晚来江阔潮平，越船吴榜催人去。
稽山滴翠，胥涛溅恨，一襟离绪。
访柳章台，问桃仙浦，物华如故。
向秋娘渡口，泰娘桥畔，依稀是、相逢处。
窈窕青门紫曲，蒨罗新、衣翻金缕。
旧音恍记，轻拢慢捻，哀弦危柱。
金屋难成，阿娇已远，不堪春暮。
听一声杜宇，红殷绿老，雨花风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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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面开阔潮水平稳，吴地航船催人登程离去。
会稽山满眼苍翠，汹涌江涛似带离恨，我满怀惆怅的离绪。
重访当年游冶的旧地，寻问当年的桃柳踪迹，风物景物依然如故。
走到秋娘渡口、泰娘桥边，这里依稀就是我们当初相逢的去处。
青门紫曲中的女子身姿窈窕，身着新制茜色罗衣，衣袂翻飞伴奏着金缕曲。
我还恍惚记得当年的旧曲，她手指轻拢慢捻，哀婉弦音靠着高高的琴柱。
当初金屋藏娇的约定终难实现，旧人已经远去，怎忍承受这暮春的迟暮。
只听得一声杜鹃悲啼，如今红花凋零绿叶转老，只剩风雨中落花飞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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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榜原指吴地制造的船桨，后泛指大船、航船。
稽山即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境内。
胥涛传说伍子胥死后化为涛神，后以胥涛指汹涌的江涛。
章台原指汉代长安章台街，后多借指游冶寻欢的场所。
蒨罗茜草染制的红色罗衣，蒨同「茜」。
轻拢慢捻弹奏弦乐的指法，拢为按弦，捻为揉弦。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鸣声哀苦，易勾起愁思。
红殷绿老指暮春时节，红花凋谢，绿叶长成，代指春光将尽，美好时光已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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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伤离怀旧词，采用今昔交织的结构，层次分明，情致婉曲，颇具艺术感染力。

上阕开篇从行舟出发写起，「晚来江阔潮平」点明暮景，氛围开阔而清冷，「稽山滴翠，胥涛溅恨」移情于景，将个人离恨赋予江涛，立刻点出「一襟离绪」的核心主题。接着写重访旧地，物是人非，点出当年相逢之处，为下阕的回忆自然蓄势，转接流畅。

下阕转入对往事的追忆，先写恋人的风姿与技艺，「窈窕青门紫曲，蒨罗新、衣翻金缕」勾勒出女子的娇美姿态，「轻拢慢捻，哀弦危柱」再现当年弹曲的场景，细节鲜活，恍如昨日。接着转写今日的感慨，「金屋难成，阿娇已远」道破无缘相守、旧人离散的怅恨，将多少无奈一语道尽。结尾以「一声杜宇，红殷绿老，雨花风絮」的凄迷暮春意象收束全词，将身世之感、怀旧之愁融入苍凉之景，含蓄不尽，余味悠长，全词语言清丽，今昔对照鲜明，情感沉郁温婉，是宋代怀人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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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陈以庄重游江南旧地，怀念旧日相恋的歌女所作。

陈以庄，字敬叟，号月溪，南宋福建人，一生多漫游江浙。词人早年曾寓居江南，与一位青楼女子相识相恋，后因事分离，多年之后词人重过二人当初相逢的游赏之地，触景生情，感怀旧梦，写下了这首伤离怀旧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