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葛长庚 · 宋代

楼前凝望。
见水满一溪,云满千嶂。
将晚欲行无绪,欲眠无况。
岩花涧草春无极,倚东风、忽然惆怅。
淡烟飞过,幽禽叫断,远钟嘹亮。
为底事、沉吟一晌。
念只影飘浮,寸心虚旷。
无限游丝落絮,此怀难状。
江湖淮海行将遍,觉诗肠、酒胆超畅。
一丘一壑归来,念我旧家天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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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在楼前凝神远望。
只见一溪春水涨得满满,层层山峰都被云气笼罩。
天色将晚,想要出行却全无兴致,想要睡下也心绪难宁。
山岩边的野花、涧边的青草铺展出无边春色,我迎着东风,忽然生出莫名的怅惘。
淡淡烟霭从眼前飞过,深林里的幽禽啼声渐歇,远处的钟声清亮悠远。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让我久久沉吟不语。
感念自己一身孤影漂泊无定,方寸之间的心境空荡寥落。
眼前飘着数不尽的游丝飞絮,这份复杂的情怀实在难以描摹。
大江南北、淮海之地我快要走遍了,只觉得诗兴酣畅、酒胆豪纵远超平日。
等我寻到合适的山林丘壑归隐,才想起我的故乡本就在九天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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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嶂重重叠叠、连绵耸立的山峰。
  • 无况没有心绪,提不起兴致,百无聊赖的状态。
  • 一晌片刻、好一会儿,指短暂的时长。
  • 游丝落絮春日里昆虫吐出的飘在空中的细丝,与飘落的柳絮,是古典诗词中典型的暮春意象。
  • 诗肠指诗人作诗的情怀与兴致。
  • 一丘一壑指隐居山林泉壑之间,是古代隐士常用的代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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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突破了传统婉约词伤春悲秋的俗套,把世俗文人的漂泊感和道家的出尘之思自然融合,意境清旷而不落凡俗。

上阕全用白描铺写登楼所见之景,从眼前的春水春山,到天边的淡烟、禽鸣、远钟,由近及远层次分明,清冷幽寂的环境恰好烘托出词人怅然若失的心境。下阕转入直抒胸臆,先写漂泊的孤愁,随即笔锋一转,写漫游四海之后诗酒豪情的勃发,最终落点到道家“旧家天上”的超脱意趣,跳出了一般羁旅词的愁苦格局,尽显道士词人的清逸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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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长庚本名白玉蟾,是南宋著名的道教全真派道士,平生遍游江南名山大川,这首《桂枝香》正是他云游途中春日登楼抒怀的作品。

南宋嘉定年间,葛长庚漫游两浙、淮海一带,长期的漂泊生涯让他既生出俗世的怅惘,又兼具道家出尘的旷达襟怀,这首词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