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举扇西风,又十载、重游秋浦。
对旧日、江山错愕,鬓丝如许。
世事兴亡空感慨,男儿事业谁堪数。
被老天、开眼看人忙,成今古。
江上路,喧鼙鼓。
山中地,纷豺虎。
谩乾坤许大,着身何处。
名利等成狂梦寐,文章亦是闲言语。
赖双投、酒熟蟹螯肥,忘羁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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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西风挥动团扇,算来我已经阔别此地十年,如今再度重游秋浦。
面对旧日熟悉的山河,我不由得心头惊惶,鬓边的白发已经生得这么多。
世间万事的兴亡更迭徒然引人感慨,男儿的济世功业又有几人值得称道。
只见上天冷眼旁观世人奔忙劳碌,所有过往都不过是转眼成了古今陈迹。
江边的道路上,战鼓的声响喧嚣不断。
山野之地,豺狼虎豹纷纷横行肆虐。
可叹天地如此广阔,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容我安身的地方。
功名利禄到头来都成了荒诞的幻梦,就连平日所作的文章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幸好有双投美酒酿成、秋蟹正肥,足以让我忘却漂泊异乡的羁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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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浦古县名,治所在今安徽池州贵池区,临近长江,是六朝以来的风景名胜之地。
  • 错愕仓促间感到惊愕、诧异。
  • 鬓丝鬓角的白发,代指年华老去。
  • 鼙鼓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此处代指战乱。
  • 谩通“漫”,空、徒然的意思。
  • 双投秋浦当地的名酒,一说指秋浦的双投山,此处代指当地出产的佳酿。
  • 蟹螯螃蟹的第一对足,代指肥美的秋蟹,是古人秋日饮酒最喜爱的佐食。
  • 羁旅漂泊寄居在异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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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后期乱世文人感时伤世的代表作品,全词一扫传统登临怀古词作的纤巧柔媚,风格沉郁苍凉,充满了乱世之中的身世漂泊之感。

上片从重游秋浦起笔,先点出十年岁月流逝、年华老去的感慨,随即拓开笔锋,将个人的身世之叹融入古今兴亡的大视野中,否定了世俗推崇的男儿功业,暗含对南宋朝廷苟且偷安、不思进取的批判。

下片直接点出当下的战乱时局,江边战鼓喧腾、山中豺虎横行,正是当时兵荒马乱的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词人发出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处的喟叹,继而否定了世人汲汲追求的名利与文章,看似旷达,实则藏着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极深愤懑。末句以酒熟蟹肥、暂忘羁旅作结,在强作排遣的旷达背后,藏着无法言说的时代悲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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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逊是南宋后期江湖诗派的重要词人,字谦父,号壶山,平生不愿出仕,常年漫游江南各地,与戴复古等江湖词人多有唱和。

这首词大致创作于南宋理宗绍定年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江淮一带兵祸不断,宋金、宋蒙之间战事频仍,民不聊生。词人十年前曾到访秋浦,十年后重游故地,目睹山河动荡、民生凋敝的景象,结合自身飘零不遇的身世,写下了这首感时伤世的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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