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黄孝迈 · 宋代

闲情小院沉吟，草深柳密帘空翠。
风檐夜响，残灯慵剔，寒轻怯睡。
店舍无烟，关山有月，梨花满地。
二十年好梦，不曾圆合，而今老、都休矣。
谁共题诗秉烛，两厌厌、天涯别袂。
柔肠一寸，七分是恨，三分是泪。
芳信不来，玉箫尘染，粉衣香退。
待问春，怎把千红换得，一池绿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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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闲愁在小院中低回沉吟，春草幽深柳荫繁密，帘幕间漾着空濛的翠色。
夜风在檐下作响，残灯的灯花懒得挑去，春寒尚轻，我却心绪寥落不敢入睡。
客居的店舍冷寂没有烟火，远隔的关山之上明月高悬，飘零的梨花落满大地。
二十年来的美好梦境，从来没有圆满过，如今年岁已老，一切都就此作罢了。
如今还有谁能和我一同秉烛题诗？当初我们二人都满怀愁绪，在天涯边执手分别。
一寸柔肠之中，七分是绵长的憾恨，剩下三分全是零落的泪水。
恋人的音信迟迟不到，往日共吹的玉箫早已落满灰尘，她赠我的粉衣香气也早已消散。
我想要质问春天，怎么能把万紫千红的春色，全换成了这一池空荡的绿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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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低回吟咏，心绪沉郁徘徊的样子。
风檐屋檐下迎风的地方。
慵剔慵懒地懒得挑亮灯烛，慵是倦怠、懒散的意思。
厌厌同“恹恹”，形容精神萎靡、愁苦惆怅的状态。
别袂袂指衣袖，代指离别。
芳信既可指春日的花信，这里特指恋人的音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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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婉约词的上乘之作，上片以层层铺陈的景语托出沉郁的愁绪，从眼前小院的春景落笔，跳转到千里之外关山夜月、梨花满地的羁旅意象，空间跨度极大，自然引出二十年好梦难圆的迟暮之叹，情绪流转毫无滞涩。

下片写怀人之情尤为深挚，“柔肠一寸，七分是恨，三分是泪”一句化用苏轼《水龙吟》“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的经典句法，自出机杼，把抽象的愁绪具象化，将半生相思的沉痛写到极致，历来被词家称道。

末尾以问春收束，把青春消逝、欢情零落、旧踪难觅的万千怅惘，全部托付给“千红换得一池绿水”的意象，不说破愁思的内核，却以空濛的春景收束全词，余味悠长，有不尽之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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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后期江湖词人黄孝迈的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词》中。

黄孝迈生平记载甚少，大致活动于南宋理宗年间，一生漂泊辗转，多有羁旅游幕的经历，这首词正是他晚年追忆旧游、抒发半生相思与失意的怀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