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方岳 · 宋代

子盍观夫，商丘之木，有樗不才。
纵斧斤睥睨，何妨雪立，风烟傲兀，怎问春回。
老子似之，倦游久矣，归晒渔蓑羹芋魁。
村锄外，闻韭今有子，芥已生台。
天于我辈悠哉。
纵作赋问天天亦猜。
且醉无何有，酒徒陶陆，与二三子，诗友陈雷。
正尔眠云，阿谁敲月，不是我曹不肯来。
君且住，怕口生荆棘，胸有尘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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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妨来看那，商丘的林中，有棵樗树天生不成良材。
任凭斧头对它斜视欲砍，它何妨在风雪中挺立，在风烟里傲然独立，哪里需要问春天几时回来。
我就和这樗树一样，早就厌倦了宦海游历，如今归来只晒渔蓑，煮芋头当饭吃。
乡村田锄劳作之外，听说韭菜已经结子，芥菜也长出了苔。
上天对待我们这些人实在是宽悠放任啊。
就算我们作赋质问上天，上天也只会默然难答。
暂且沉醉在虚无清净的隐逸境界，和陶渊明、陆龟蒙那样的酒友，还有陈重雷义那样意气相投的诗友相伴。
我们正该闲卧云山，吟赏风月，不是我们这些人不肯应召出山。
请你暂且停下劝说，我怕出山之后会言语招祸，让清净本心沾染上世俗尘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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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盍观夫你何不来看呢。子，对友人的尊称；盍，何不；观，观看、察看。
  • 樗不才樗即臭椿树，古人认为它是无用的不成材之木，典出《庄子·逍遥游》，作者此处以不材之木自喻，表明自己不适合出仕。
  • 斧斤泛指斧头，这里既指砍伐树木的工具，也比喻官场对人性的束缚与对人才的摧残。
  • 傲兀形容性格高傲刚直、不随流俗的样子。
  • 芋魁芋头的块根，这里代指粗劣简单的农家饭食。
  • 陶陆指陶渊明与陆龟蒙，二人皆是古代著名的隐逸文人，都生性好酒，故作者举以为例。
  • 陈雷指东汉名士陈重与雷义，二人交情深厚，为时人所称道，这里代指情投意合的知己诗友。
  • 口生荆棘 胸有尘埃比喻入仕为官会言语招祸，也会让原本清净的本心沾染世俗的污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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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即化用《庄子》不才樗木的典故，开门见山点明主旨，构思自然贴切。

作者以商丘不材之樗自比，说自己正如这不受官场重用的樗木，早已厌倦宦海沉浮，只愿在乡村过晒渔蓑、食芋魁的安闲生活，上片借物咏怀，勾勒出平和质朴的隐居图景，满是对田园生活的满足之感。

下片转入抒情议论，直言自己看透世事，宁愿沉醉在隐逸之境，与酒友诗友相伴，闲卧云山，不愿再踏入官场。结尾一句“怕口生荆棘，胸有尘埃”收束全篇，点明了作者绝意仕途的核心原因：官场险恶，多是非倾轧，一旦涉足，不仅容易惹祸上身，也会污染原本清净的本心。

全词语言质朴刚健，用典浑成自然，没有华丽雕琢，却把作者饱经宦海风霜之后的人生感悟和不愿同流合污的刚直品格展现得淋漓尽致，情感真挚恳切，是南宋隐逸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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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全宋词》，是南宋词人方岳晚年罢官归隐故乡祁门（今安徽祁门）时所作。

方岳生性刚直耿介，为官期间多次弹劾权贵，先后触怒史嵩之、丁大全、贾似道等南宋权臣，屡遭贬谪打击，最终绝意仕途，隐居山林田园。这首词是友人劝他出仕时，他写下用来表明自己退隐心意的酬答之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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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盍规夫，商丘之木，有樗不才。

纵斧斤睥睨，何妨雪立，风烟傲兀，怎问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