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八窗空、展宽秋影,长江流入尊俎。
天围绀碧低群岫,斜日去鸿堪数。
沈别浦。
但目断、烟芜莽苍连平楚。
晨钟暮鼓。
算触景多愁,关人底事,倚槛听鸣橹。
英雄恨,赢得名存北府。
寄奴今寄何所。
西风依旧潮来去,山海颉颃吞吐。
霜月古。
直耐冷、相随燕我瑶芝圃。
掀髯起舞。
看羱伏苍苔,龙吟翠葆,天籁奏韶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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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八面窗棂,满目尽是开阔秋景,滚滚长江仿佛都流入了席间酒杯。
青天染着深绀色,低低笼着层层山峦,斜阳下南飞的鸿雁清晰可数。
烟波沉沉,隐没了江岸渡口。
极目远眺,荒烟野草一片苍茫,一直连接到平坦无际的原野。
只听得晨钟敲响,暮鼓又起。
算来都是触景生情惹起愁绪,这管我什么事呢,我且靠着栏干静听船桨摇荡的水声。
古往英雄都留遗恨,如今只剩北府的名将英名留存世间。
当年叱咤风云的刘裕寄奴,如今又身寄何处呢?
秋风还是当年的秋风,江潮依旧自来自去,山与海高下对峙,吞吐着万里江涛。
霜天的月色,亘古清冷。
它偏偏能耐住寒意,陪着我在瑶草芝兰的清幽园圃宴饮。
我捋着胡须欣然起舞。
只见野羊伏在苍苔之上,风声穿过翠林如青龙吟啸,自然天籁就像那典雅的韶乐仙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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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尊俎古代盛酒食的礼器,这里代指宴席与酒杯。
  • 绀碧深蓝色,原指深青带红的染料,这里用来形容秋日晴空的颜色。
  • 沈同“沉”,是古字写法,这里指烟波沉埋。
  • 别浦江河入江海的渡口,指水滨。
  • 平楚平坦的原野,楚指丛林,登高远望树梢齐平,故称平楚。
  • 北府东晋建都建康,京口在都城以北,当时称京口的军府为北府,北府兵是东晋著名精锐部队。
  • 寄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字,刘裕出身北府兵,在京口起兵,最终成就帝业。
  • 颉颃原指鸟儿上下翻飞,这里形容山海高下对峙、互为呼应的样子。
  • 瑶芝圃栽种瑶草灵芝的园圃,代指清幽的仙境般居处。
  • 翠葆原指帝王仪仗中用翠羽装饰的车盖,这里形容青翠茂密的草木。
  • 天籁自然界发出的种种声响,被古人认为是天然的妙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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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风骨沉雄的宋代登临怀古词,开篇造势就极具笔力,“八窗空、展宽秋影,长江流入尊俎”,把万里长江收于方寸杯酒之间,写出了登临者开阔的胸襟,开篇就奠定了苍凉旷远的意境。

下片转入怀古,词人由京口地名,追想起当年在此崛起的英雄刘裕,一句“寄奴今寄何所”的诘问,道尽了古今兴亡的感慨,暗合南宋国势衰微、难觅英雄救国的现实忧愁,把怀古幽思和家国之叹融合,意蕴深沉不直白。

结尾跳出怀古愁绪,转写自我情志,“掀髯起舞”一段,写词人在霜天月色之下,于自然天地间获得精神的解放,全词情感从沉郁转向旷放,跌宕有致,既保留了怀古词的厚重,又写出了南宋士人在乱世中坚守风骨的情怀,艺术成就很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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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孙吴会担任镇江知府期间,登临京口北固山写下的怀古词作。

京口(今江苏镇江)是东晋北府军的驻地,也是南朝宋武帝刘裕的起兵之地,孙吴会登临北固山,望长江秋色,追怀往古英雄,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作品,暗寓对南宋时局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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