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

宋之问 · 唐代 · 诗

地尽天水合,朝及洞庭湖。
初日当中涌,莫辨东西隅。
晶耀目何在,滢荧心欲无。
灵光晏海若,游气耿天吴。
张乐轩皇至,征苗夏禹徂。
楚臣悲落叶,尧女泣苍梧。
野积九江润,山通五岳图。
风恬鱼自跃,云夕雁相呼。
独此临泛漾,浩将人代殊。
永言洗氛浊,卒岁为清娱。
要使功成退,徒劳越大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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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尽头天与水完全交融,清晨我乘船抵达洞庭湖畔。
一轮朝阳从湖心之中喷涌而出,四下浩茫根本辨不清东西的边际。
满湖金光闪耀晃得人视线无处安放,澄澈的水波几乎要把我的心神都消融得空无一物。
湖中的灵光安闲地托举着海神若,浮动的云气明亮地映照着水神天吴。
仿佛黄帝轩辕氏当年在这里陈设礼乐,仿佛夏禹当年前往南方征伐有苗部落。
楚国的屈原曾在这里对着落叶悲叹,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曾在苍梧山下泣泪。
湖泽蓄积的湖水润泽了九条江河,湖畔的山脉连通着天下五岳的形胜脉络。
湖上风平浪静鱼儿自在跃出水面,暮色里云影下大雁们互相呼鸣结伴。
我独自泛舟在这浩渺的湖面之上,只觉这里的意境和整个人世都全然不同。
长久地浸润在这湖光里可以洗去世俗的尘浊,整年都能享有这份清逸的欢愉。
世人总想着要建功成名之后全身而退,就像那越国大夫范蠡一样,其实这份期许多半是徒劳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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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西隅东边和西边的边际,隅指角落、边侧。
  • 滢荧水色清澈光亮、水波荡漾的样子。
  • 海若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北海海神。
  • 天吴上古神话里的水伯,是掌管湖泽的天神。
  • 张乐轩皇传说黄帝(轩辕氏)曾在洞庭之野演奏咸池之乐。
  • 往、到,这里指夏禹前往征伐有苗部落。
  • 尧女指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是舜的妃子,舜南巡死在苍梧,二妃投湘水而死,成为湘水之神。
  • 风恬风势安闲柔和,没有风浪。
  • 人代人世、人间。
  • 永言长言,这里指长久地。
  • 越大夫指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他辅佐勾践灭吴之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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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此前山水诗描摹细碎的局限,以宏大的视野铺展洞庭湖吞吐天地的壮阔气象。开篇从天水相接的浩茫远景落笔,将日出湖面的璀璨光影写得极具冲击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澄澈湖光浸染,连心神都要消融在空明之中。

诗中接连嵌入黄帝张乐、夏禹征苗、屈原悲秋、娥皇女英泣湘等一系列与楚地洞庭相关的典故,将自然山水的空间维度延伸到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极大拓展了诗歌的容量与厚重感。后半部分转写风平浪静时湖面上鱼跃雁呼的生机景象,在壮阔之余添了几分灵动的烟火气。

全诗收束于对范蠡功成身退的慨叹,暗合诗人自身遭贬的境遇:此刻他正处人生失意的低谷,看着洞庭湖水悠悠流淌,忽然意识到所谓功成身退的理想,在很多时候不过是虚妄的徒劳,暗含了对世俗功名的厌弃与想要寄情湖山的情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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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之问被贬泷州(今广东罗定),途经洞庭湖时所作。唐中宗神龙元年,宋之问因依附张易之兄弟获罪,被远谪岭南,沿湘江水路南下途中,得以尽览洞庭湖的浩渺胜景。

诗人将行役的羁旅愁思融入湖山胜景之中,遍览洞庭风物,追怀相关的上古传说与历史典故,最终落笔于对人生出处进退的思索,是初唐咏湖诗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