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梅

刘辰翁 · 宋代

人生总受业风吹。
三岁儿儿。
八十儿儿。
深闺空谷把还持。
啼看人知。
啼怕人知。
客中自种绿猗猗。
月下横枝。
雪下横枝。
尊前百岁且开眉。
今岁今时。
前岁今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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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被命运的业风吹动扰。
三岁的孩童保有赤子天真。
八十岁老者也依然童心未泯。
无论深闺女子还是空谷隐士,都对这份本心牢牢把持。
心底有恸,甘愿让旁人知晓。
心底有恸,又害怕被旁人知晓。
我客居异乡,亲手种下这翠绿繁茂的青竹。
月光之下,竹枝横斜。
冬雪之下,竹枝依然横斜挺立。
酒杯之前,纵使年至百岁也暂且舒展眉头开怀吧。
如今的这个时候。
往年的今日也是这般光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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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业风佛教用语,指业力能吹动世间万物,此处喻指命运的拨弄与世间的动荡风浪。
  • 儿儿指保有孩童般天真纯粹的赤子本心,形容情态天真如孩童。
  • 绿猗猗形容草木翠绿繁茂的样子,化用《诗经·卫风·淇奥》“绿竹猗猗”,此处指所种的竹子。
  • 尊前指酒杯前,饮酒之时,“尊”是古代酒器的通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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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充分利用《一翦梅》词牌叠句的体制特点,回环往复,语浅情深,淡语之中蕴含深沉意蕴。

开篇即破题,点出人生处处受命运与世事搅动,随后以“三岁儿儿”“八十儿儿”的叠语点明主旨:无论人生处于哪一阶段,赤子本心都不该改变。“啼看人知,啼怕人知”一句极细腻,写出乱世中坚守本心者的矛盾心态:心怀亡国之痛,情感难以自抑想要人知晓,又怕张扬招祸,只能暗自隐忍,将遗民的心境写得入骨。

下阕转以竹自喻,“月下横枝,雪下横枝”,写竹子无论晴雨寒暑都傲然挺立的姿态,实则是词人自我气节的写照:宋亡之后刘辰翁坚守遗民立场,不仕新朝,正如经寒不凋的青竹,托物言志,浑然无迹。

结尾以“今岁今时,前岁今时”收束,看似旷达开怀,实则暗存对故国岁月的追念,余味无穷,将深沉的家国之思融入淡朴的表述之中,格外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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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辰翁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拒不降元,创作多抒发故国之思与人生感慨。

这首《一翦梅》是刘辰翁晚年隐居期间的抒怀之作,历经国破家亡的巨变之后,词人借作品阐发对人生本心与个人气节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