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刘辰翁 · 宋代

两丸日月，细看来、也是樊笼中物。
点点山河经过了，拔帜几番残壁。
白是沙堤，苍然吴楚，一片成毡雪。
此时把酒，旧词还是坡杰。
歌罢公瑾当年，天长地久，柳与梅都发。
几许闲愁斜照里，掌上沤生沤灭。
沧海桑枯，东陵瓜远，总不关渠发。
簪花起舞，可怜今夕无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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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月比作两粒弹丸，细细看来，天地也不过是困住万物的樊笼。
历代山河在岁月中缓缓流过，多少次战乱更迭后只剩残垣断壁。
沙堤一片洁白，吴楚大地苍茫，整幅天地如同铺了一层毡席般的白雪。
此刻我端起酒杯，旧日苏东坡的词作，才真正称得上豪杰之笔。
唱罢东坡“公瑾当年”的词句，只觉天地悠长，柳树与梅花都已然抽芽开花。
多少闲愁都浸在斜阳余晖里，世事不过是手掌上的泡沫，生了又灭。
沧海变桑田世事变迁，当年东陵侯种瓜的旧迹早已遥远，兴亡说到底都不关你我。
我插着花想要起舞，可惜今晚连一轮朗月都没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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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丸日月古人将日月比作两个弹丸，代指运转不息的时光与天地宇宙。
  • 樊笼本指关鸟兽的笼子，此处比喻拘束万物的尘世。
  • 拔帜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的拔旗易帜，代指战争、改朝换代的世事变迁。
  • 坡杰指苏轼，苏轼号东坡居士，此处称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为豪杰之作，本词全用苏词原韵。
  • 公瑾即三国东吴名将周瑜，字公瑾，出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遥想公瑾当年”句。
  • 沤生沤灭泡沫生而又灭，比喻世间万事变幻无常、短暂易逝。
  • 东陵瓜典出秦代东陵侯召平，秦亡后隐居长安城东种瓜，后代指隐士的田园生活，也感慨故国旧迹消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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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就打破常规怀古词的格局，从宇宙时空落笔，将日月说成樊笼中物，把宏大的时空收束到词人的沧桑感慨之中，开篇格局阔大，又带着深沉的幻灭感，一下子就笼罩了全词的基调。

词中巧妙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意韵与原韵，从苏轼咏赤壁的怀古，自然延伸到宋亡之后的当下现实，将古今兴亡打通，把千百年的沧桑变化浓缩在短短篇幅之中，表达了山河变色之后的无尽悲凉。“几许闲愁斜照里，掌上沤生沤灭”一句，将无数世事变迁浓缩为掌上泡沫，把巨大的沧桑感转化为空灵又沉痛的意象，举重若轻，余味无穷。

结尾“簪花起舞，可怜今夕无月”一句收束全词，想要强自排遣愁绪，想要起舞欢度今夕，却连一轮可供观赏的明月都没有，把亡国后天地寂寥、无人与共的凄苦心境写得含蓄无尽。全词以豪放的笔调写沉郁的亡国之思，刚柔相济，寄慨遥深，是刘辰翁后期感怀词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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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辰翁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宋亡后终身隐居不仕，坚持民族气节，多作词抒发亡国之痛。这首词是刘辰翁晚年的感怀作品，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意绪，借怀古抒发对当下山河易主的感慨。

南宋覆亡之后，刘辰翁饱经离乱，亲眼目睹了山河变色的沧桑巨变，内心积郁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于是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