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刘辰翁 · 宋代

蒋陵故是簪花路。
风烟奈何秋暑。
候馆凋梧，宫墙断柳，谁识当年倦旅。
余怀何许。
想上马人扶，翠眉愁聚。
旧日方回，而今能赋断肠语。
登高能赋最苦。
叹高高难问，欲望迷处。
蝶绕东篱，鸿翻上苑，那更画梁辞主。
来今往古。
漫湛辈同来，远公回去。
我醉安归，黄花扶路舞。

译文

收起
蒋陵原本就是昔日人们簪花游赏的道路。
如今风烟萧瑟，偏偏还留着难耐的秋暑。
客舍里梧桐已经凋零，宫墙旁柳树早已枯断，谁还认得我这个当年在此奔走的倦客。
我满怀的故国情怀能向何处倾诉。
想起当年宴罢酒醉，被人搀扶上马，佳人翠眉紧攒，满是愁绪。
旧日像贺方回那样的才子，如今只能写出令人断肠的悲语。
登高作赋最是让人感到凄苦。
可叹苍天高远难以叩问，想要眺望前路，只见一片迷茫昏雾。
蝴蝶围绕着隐逸的东篱飞舞，鸿雁在旧日宫苑盘旋，更有燕子辞别画梁离开故主。
古往今来世事变迁就是如此反复。
徒然留下同游的众人到此，高僧远公早已归去不复。
我沉醉中问自己该归于何处，只有路旁的菊花在风中摇曳起舞。

注释

收起
  • 簪花路指宋代都城热闹的游赏之路，宋代有游宴时簪花的习俗。
  • 候馆古代接待过往行人的旅舍馆驿。
  • 方回指北宋词人贺铸，字方回，此处借指有文才的友人。
  • 高高难问化用屈原《天问》语意，感叹天道难测，亡国命运无从追问。
  • 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代指隐居之地。
  • 上苑皇家园林，此处代指南宋临安旧宫苑。
  •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此处借指逝去的前朝人物。
  • 黄花即菊花。

赏析

展开
这首词是刘辰翁亡国词的代表作之一，通篇弥漫着深沉的黍离之悲，艺术上极具特色。

开篇即以今昔对比点题，“故是”二字早已埋下物是人非的感慨，昔日簪花游赏的繁华道路，如今只剩风烟萧瑟、梧凋柳断的荒凉，清冷的景物烘托出亡国后的孤寂氛围。“谁识当年倦旅”一句，道尽了旧朝遗民不被理解的孤苦处境。

下阕宕开一笔，将个人的悲愁拓展到历史的维度，“高高难问”一句，把亡国悲愤无处诉说的情绪推向高潮。“蝶绕东篱，鸿翻上苑，那更画梁辞主”三句，用意象叠加，既写出友人去国离乡的处境，也暗喻南宋灭亡、臣民离散的家国悲剧。结尾“我醉安归，黄花扶路舞”，以看似洒脱的景语收束，实则写尽了亡国之人无处可归的茫然，以乐景写哀情，愈见悲凉，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刘辰翁送友人返回故都临安时所作。

元兵攻破临安后，南宋覆亡，词人作为前朝遗民，亲历了山河易主的惨痛，在送别友人途经故都时，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充满黍离之悲的词作。蒋陵本指三国吴大帝孙权的陵墓，此处借指南宋故都临安。